“飲馬瀚海,爲我大秦!”
“萬世!萬世!萬世!”
歌聲彙成雷鳴,在遼闊的北疆原野上滾滾回蕩。
幾個剛上戰場沒多久的新兵,一邊唱,一邊激動得滿臉通紅。
“你看到了嗎?剛才安北王殿下,給長公子單膝跪下了!”
“看到了!乖乖,那可是安北王!咱們遼西的天!”
“什麽天!現在咱們遼西有兩片天了!不,是一片更大的天!”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兵嘿嘿笑着,拍了一把那新兵的後腦勺,“長公子運籌帷幄,斬了東胡王;安北王正面破敵,悍不畏死。這叫兄弟同心,懂不懂?以後咱們的日子,好着呢!”
将闾騎在馬上,聽着耳邊山呼海嘯般的歌聲,
他隻覺得,胸膛裏有一股滾燙的岩漿在奔湧。
這才是他嬴氏的子孫!這才是大秦的公子!
他轉頭看向扶蘇,那個他曾經視爲最大對手的兄長。
扶蘇并沒有沉浸在将士們的歡呼中。他騎在馬上,身姿筆挺,一隻手握着缰繩,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提着那個裝着奢比頭顱的木盒。
遠方,陽樂城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座在邊疆矗立了百年的堅城,此刻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城頭上人影攢動。
當大軍的先頭部隊出現在視野裏時,一聲悠長而又激昂的号角聲,從城頭之上,沖天而起!
緊接着,陽樂城那厚重的城門,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巨響,轟然大開!
沒有列隊的官吏,沒有繁瑣的禮節。
隻有無數的百姓,男女老少,從城門口蜂擁而出!他們提着籃子,裝着剛出鍋的炊餅和熱騰騰的肉湯,臉上挂着淚,卻洋溢着最燦爛的笑容。
“将軍回來了!”
“他們打赢了!!”
“蒼天有眼啊!!”
歡呼聲、哭喊聲、笑聲,彙成了一股比秦軍戰歌更加洶湧的聲浪,撲面而來。
扶蘇的隊伍停在了城門前。
他看着那些向他跪倒,向他歡呼的父老鄉親,看着那些伸出手,想要觸摸他戰馬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了手中那隻平平無奇的木盒。
然後,當着全城百姓的面,他打開了盒子,将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連同那面沾滿血污的金狼大旗,高高舉起!
“東胡王奢比,已死!”
扶蘇的聲音,傳遍全場。
“北疆,自此,安矣!”
陽樂城,徹底沸騰了!
歌聲彙成雷鳴,在遼闊的北疆原野上滾滾回蕩。
聲音雄壯,直沖雲霄。他們打了勝仗,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勝,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喜悅。
遼西郡的百姓們,更是自發地湧上道路兩旁,他們提着酒水,捧着食物,迎接這些爲他們血戰沙場的英雄。
“王爺威武!”
“公子威武!”
歡呼聲此起彼伏,經久不息。
将闾騎在馬上,享受着這萬衆擁戴的榮光,心中也是豪情萬丈。他不停地向着周圍的百姓揮手緻意,引來一陣又一陣的喝彩。
曾幾何時,他還是那個被父皇厭棄,被朝臣輕視的失意王子。可現在,他成了守護一方的英雄,成了百姓口中的戰神。
這種巨大的轉變,讓将闾感到了一絲不真實。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在他的身後不遠處,扶蘇正與他并辔而行。
與他的意氣風發不同,扶蘇顯得很平靜。他沒有向百姓揮手,隻是偶爾,會對着那些向他跪拜的老人,微微點頭示意。
将闾的心,忽然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是拜這位大哥所賜。
如果沒有大哥,自己現在,恐怕連屍骨都找不到了,更别提什麽英雄,什麽戰神了。
“大哥。”将闾催馬,與扶蘇并肩,“在想什麽呢?”
扶蘇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周圍歡呼的人群,緩緩說道:“我在想,戰争,雖然結束了。但我們的事情,還遠沒有做完。”
“大哥是指?”将闾有些不解。
扶蘇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遠處那些,若隐若現的,高大的塢堡。
那些,是遼西郡各大豪族的據點。
“三弟,此次出征,我軍糧草轉運不暢,數次險些斷糧。此事,你可知爲何?”扶蘇的聲音,很輕,但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了将闾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