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一襲黑衣,騎在馬上,親自爲這支特殊的隊伍,引路。他的身後,是王潇潇,是鐵牛,是巴圖,是那百餘名幸存下來的親衛。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着肅穆和哀傷。
當隊伍緩緩駛出城門時,道路兩旁的百姓們,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噗通”、“噗通”,跪倒了一片。
“恭送長公子!”
“恭送将士們,魂歸故裏!”
哭聲,在城門内外,響成一片。
将闾一身戎裝,帶着黃裏等一衆遼西将領,站在城門口,爲扶蘇送行。
他看着那些跪倒的百姓,看着那些裝着袍澤骨灰的馬車,看着那個走在最前面的,兄長的背影。
他的眼眶,也紅了。
“大哥。”将闾催馬上前,與扶蘇并肩而行。
“這些兄弟,本該由我,親自送他們回家的。”将闾的聲音,有些低沉。
“他們是爲大秦而死,爲守護北疆的百姓而死。無論是我,還是你,送他們回家,都是應該的。”扶蘇看着前方那條漫長的道路,緩緩說道。
“大哥,”将闾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你教我的那些,我都會記住。遼西有我,你放心。”
他沒有說太多豪言壯語,但這一句話,卻比任何誓言,都來得更加鄭重。
扶蘇轉過頭,看着自己這個已經褪去了青澀和桀骜,眼神變得堅毅而沉穩的弟弟,欣慰地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他勒住馬,從懷裏,掏出了一份寫好的奏折,遞給了将闾。
“這是我寫給父皇的奏章。一份,是爲你請功的。另一份,是我對整個北方邊防的一些想法。”
“你派人,用最快的速度,八百裏加急,送去鹹陽。”
将闾接過奏折,隻覺得入手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兩份奏章,更是大哥對他的信任,和對整個大秦東北未來的規劃。
“我明白。”将闾重重地點了點頭。
“還有。”扶蘇又看向将闾身後的黃裏,“呼卓那邊,你要派人盯緊了。狼就是狼,就算套上了鏈子,也不能掉以輕心。恩威并施,讓他既敬你,又怕你,這才是禦下之道。”
“是,大哥,我都記下了。”
“好了,就送到這裏吧。”扶蘇撥轉馬頭,“遼西,就交給你了。”
“大哥,保重!”将闾對着扶蘇的背影,深深地一抱拳。
“保重!”
扶蘇沒有再回頭,他一揮手,身後的隊伍,便再次緩緩啓動,踏上了返回朔方的漫漫長路。
将闾一直站在城門口,目送着那支隊伍,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久久沒有動彈。
“王爺,咱們也該回去了。”黃裏在一旁,輕聲提醒道。
将闾這才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奏折,又看了一眼那座經曆了戰火和殺戮,卻依舊屹立不倒的陽樂城。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大哥,你放心。
我将闾,絕不會讓你失望。
我一定會,讓這遼西,成爲我大秦北疆,最堅固的一道屏障!
返回朔方的路,是那樣的漫長而又枯燥。
一路上,風雪依舊。
扶蘇坐在颠簸的馬車裏,看着窗外那單調的雪景,思緒萬千。
這次遼西之行,對他來說,是一次脫胎換骨的蛻變。
他不再是那個,隻會躲在鹹陽宮裏,抱着竹簡,空談仁義道德的儒生長公子了。
和在朔方相比,那次沒有上到前線,
這次在遼東,
他親眼見過了戰争的殘酷,親手斬下了敵人的頭顱。
他也學會了,如何用謀略,去算計人心。如何用鐵血,去震懾宵小。
他忽然想起了,在離開朔方之前,蘇齊對他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