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闆直沖天靈蓋。如果不是秦人把這份情報送來,他恐怕到死都還被蒙在鼓裏!
大帳内的月氏貴族們,也紛紛傳閱了那份卷軸,一個個臉色大變,看向彼此的眼神裏,都多了幾分猜忌和懷疑。
公孫弘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心中暗暗佩服蘇先生的手段。這一招“離間計”,釜底抽薪,直接就把月氏内部的矛盾徹底引爆了。
“大王,”公孫弘等到月氏王的情緒稍稍平複,才再次開口,“現在您該明白,誰才是您真正的敵人了吧?冒頓是條喂不熟的狼,他今天能爲了利益低頭折服,明天就能爲了草原,吞了您和康居。與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月氏王沉默了。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不跟冒頓合作,難道要跟你們秦人合作嗎?你們秦人的貪婪,比冒頓有過之而無不及!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公孫弘微微一笑,又從懷裏取出了另一份用上等絲綢卷成的卷軸。
“大王,剛才那份,隻是開胃小菜。我家公子說了,冤家宜解不宜結。過去的恩怨,可以一筆勾銷。這一份,才是我家公子,真正要送給您的‘大禮’。”
他将絲綢卷軸緩緩展開。
“此乃我大秦金源商會,爲月氏量身定制的‘合作框架協議’。請大王過目。”
“合作框架協議?”月氏王皺起了眉頭,這個名詞他聽都沒聽過。
他接過卷軸,隻看了一眼,呼吸就猛地一窒。
那上面用秦國小篆,清清楚楚地寫着:
“甲一:自本協議簽訂之日起,金源商會立即解除對月氏各部的貿易封鎖。”
“甲二:金源商會承諾,未來三年,将以低于西域市場價三成的價格,向月氏王庭穩定供應雪鹽、鐵器、糧食等戰略物資。供應量,管夠!”
“甲三:金源商會承諾,将以高于西域市場價兩成的價格,無限量收購月氏出産的戰馬、毛皮、玉石。”
“甲四:大秦可向月氏王派遣教官,幫助大王訓練一支真正屬于您自己的精銳衛隊,用以清剿叛逆,穩固王權!”
月氏王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激動!
這……這哪裏是協議?這分明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啊!
低價買進,高價賣出,還白送教官幫你平定内亂?
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他死死地盯着公孫弘,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們……想要什麽?”
他很清楚,秦人絕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他們給出如此優厚的條件,所圖謀的,必然更大!
公孫弘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商人”的精明。
他收起笑容,神情嚴肅地指着卷軸的另一面。
“大王是聰明人。我們的條件,也很簡單,同樣寫在了上面。”
月氏王迫不及待地翻過卷軸。
“乙一:月氏,需奉大秦爲宗主,從此聽從大秦号令。月氏王需派遣一位王子,前往我大秦朔方城和鹹陽學習,以示誠意。”
“乙二:月氏需立即公開宣布,冒頓及其麾下匈奴殘部,爲月氏不共戴天的死敵。并全力配合大秦,提供冒頓的一切情報,斷絕其所有補給。”
“乙三:月氏需開放所有商路和通道,允許我金源商會及大秦軍隊,自由通行,不得有任何阻攔。”
看着這三條,月氏王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大帳之内,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月氏貴族的目光,都聚焦在月氏王手中的那份絲綢卷軸上。
協議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們的心頭。
奉大秦爲宗主?
送王子去當人質?
開放所有通道,讓秦人的軍隊可以長驅直入?
這三條,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一個主權國家的君主感到奇恥大辱。這已經不是合作了,這是赤裸裸的招降!
一名脾氣火爆的月氏将領再也忍不住,猛地拔出彎刀,指着公孫弘怒吼道:“欺人太甚!你們秦人,真當我月氏無人了嗎?大不了魚死網破!想讓我們當狗,做夢!”
“沒錯!跟他們拼了!”
“殺了這個使者,向秦人宣戰!”
大帳内的氣氛瞬間被點燃,群情激奮,刀劍出鞘的聲音不絕于耳。
然而,面對數十把閃着寒光的彎刀,公孫弘卻依舊鎮定自若。他甚至沒有看那些叫嚣的将領一眼,目光始終平靜地注視着王座上的月氏王。
他在等。
等月氏王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