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蘇齊聽完,卻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王平,你的故事,編得很好。”
“隻可惜,你編錯了一點。”
王平的心,猛地一跳,臉上露出驚慌的神色:“蘇……蘇先生,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半個月前,是月半之期,那晚,确實是滿月。”蘇齊的聲音,不疾不徐,“但是,那天晚上,朔方城,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别說月亮了,連星星都看不見一顆。”
王平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至于你說的那個獨眼龍護衛隊長,”蘇齊繼續說道,“很不巧,他在一個月前,就在與匈奴人的沖突中,戰死了。他的撫恤金,還是我親手批下去的。”
“你告訴我,一個死人,是怎麽在暴雨之夜,幫你守着倉庫,讓你驗貨的?”
蘇齊的聲音,陡然轉厲。
“說!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是誰讓你來誣陷杜老四的?!”
王平徹底癱軟了下去,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準備得天衣無縫的供詞,竟然會被這種,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的細節,給徹底擊潰!
公子高在一旁,已經看傻了。
他張着嘴,半天都合不攏。
他現在才明白,蘇齊的冷靜,并非小題大做。而是因爲,他從一開始,就看穿了這件事情的本質。
這不是一起簡單的走私案,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杜老四,甚至,是針對他蘇齊的陰謀!
“還不說是嗎?”蘇齊看着還在死扛的王平,冷笑一聲,“看來,不給你看看真東西,你是不肯死心了。”
他轉頭對扶蘇和公子高說道:“長公子,王上,我們走。讓他自己,在這裏好好想想。”
“蘇先生,就這麽走了?”公子高有些不甘心,“不接着審了?用點手段,不怕他不招!”
“對付這種人,用刑是下策。”蘇齊搖了搖頭,“他既然敢來,背後的人一定給了他承諾。他現在還心存幻想。”
“我們要做的,不是打斷他的骨頭。”蘇齊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而是,打碎他的幻想。”
說完,蘇齊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地牢。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要去查,查所有與這批鹽有關的記錄。
他就不信,這麽大一批貨,能憑空冒出來,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迹!
走出地牢,外面的天光讓公子高和扶蘇都有些晃眼。
公子高長出了一口氣,臉上滿是後怕和羞愧:“大哥,蘇先生,這次……是我太沖動了,差點就冤枉了杜老四。”
扶蘇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知錯能改,爲時不晚。你這次雖然魯莽,但能抓獲走私賊,也是大功一件。隻是以後,遇事要多思,多想,不可再憑一時意氣用事。”
“是,大哥教訓的是。”公子高低下了頭。
蘇齊卻沒有理會兄弟二人的對話,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案子。
“長公子,王上,此事背後,必有蹊跷。”蘇齊的聲音很沉,“王平隻是個被推到台前的卒子,他背後,一定有一個組織嚴密的走私團夥。他們費盡心機,嫁禍給杜老四,其目的,絕不簡單。”
“先生的意思是,他們的目标,是運籌部?”扶蘇立刻反應了過來。
“沒錯。”蘇齊點了點頭,“杜老四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對金源商會忠心耿耿。他執掌的運籌部,是整個商會的錢糧命脈,所有物資的調撥,都必須經過他的手。一旦把他扳倒,換上他們自己的人,那整個金源商會,就等于被他們,從内部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