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奴隸!蘇先生,還有奴隸!”一個滿面紅光的商人激動地喊道,他仿佛已經看見成群結隊的西域奴隸,正在爲他開墾着一望無際的田莊。
“哈哈哈,趙掌櫃莫急,”蘇齊大笑,“待王師凱旋,最不缺的,就是勞力。到時候,諸位是想讓他們去修路,還是去挖礦,全憑諸位手中的貢獻點說了算!”
大帳内,數百名商人呼吸急促,眼中閃爍着貪婪與渴望的光芒。那已經不再是商人的眼神,而是一群即将撲向肥美獵物的餓狼。
扶蘇坐于主位,平靜地看着這一切。他身旁的公子高,則是一臉興奮,恨不得現在就跟着蒙恬的大軍殺出去,搶下一座金山回來。
蒙恬負手立于沙盤一側,眉頭微蹙,蘇齊的這一套,确實極大地調動起了所有人的積極性,甚至有些軍功爵制的影子,隻不過受益人是這些商人。
糧草、軍械、運輸,這些以往最讓統帥頭疼的後勤問題,如今在這群商人的狂熱追逐下,竟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氣氛中,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以及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
“鹹陽急報!八百裏加急!!”
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信使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渾身浴滿了風塵,嘴唇幹裂,身上的皮甲被汗水浸透又被風沙吹幹,結成了一層硬殼。
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從胸前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夾層裏,掏出一個黑漆封口的竹筒,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陛下急诏!請長公子……即刻……接诏!”說完這句,信使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大帳内,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喧嚣鼎沸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小小的黑色竹筒上。
扶蘇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他快步上前,從昏倒的信使手中接過竹筒,手指輕輕一撚,黑蠟封口應聲而碎。
他抽出一卷薄如蟬翼的帛書,緩緩展開。
帳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公子高臉上的興奮也早已褪去,換上了一抹深深的憂慮。
扶若的目光在帛書上飛速掃過,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原本溫潤的眼神,也逐漸變得銳利而冰冷。
“大哥,出了何事?”公子高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問道。
“六國餘孽,在東郡作祟。”扶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帳,“天降隕石,谶言四起。”
“又是這些藏在陰溝裏的老鼠!”蒙恬一步上前,手已按在劍柄之上,渾身散發出凜冽的殺氣,“長公子,末将願領三千鐵騎,即刻南下,将東郡那些妖言惑衆之徒,盡數坑殺!”
蘇齊的眉頭也緊鎖了起來,他搖了搖頭:“蒙将軍,此事恐怕沒有那麽簡單。對方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在我們北疆大計即将展開之時動手,這分明是沖着我們來的。”
“調虎離山!”蘇齊一針見血,“他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逼父皇将長公子您召回鹹陽。隻要您一走,北疆剛剛凝聚起來的人心,恐怕……”
扶蘇沒有說話,他将帛書遞給蘇齊,目光掃過帳内那些臉色煞白、人心惶惶的商人們。
蘇齊說得沒錯,他此刻若是離開,剛剛建立起來的“戰争紅利基金”就會變成一個笑話,金源商會這頭戰争巨獸,還沒等出籠,就會被自己人活活餓死。
可父皇的诏令,字字如刀,不容違逆。
“大哥,現在該怎麽辦?”公子高也慌了神。
扶蘇深吸一口氣,将那份帛書緩緩卷起,重新塞回竹筒。當他再次擡起頭時,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決斷。
“父皇有召,我必須回去。”他環視衆人,聲音沉穩有力,“但,北疆的大計,絕不能停!”
他轉向那些面面相觑的商人,朗聲道:“諸位!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我扶蘇今日便在此立誓,無論鹹陽發生何事,我對諸位的承諾,絕不改變!‘戰争紅利基金’即刻生效,所有章程,按原計劃執行!”
他又看向呂文和杜老四:“呂掌櫃,杜管事!”
兩人一個激靈,立刻出列,躬身道:“長公子有何吩咐?”
“我走之後,商會日常運營,由你二人牽頭,聯合财計部張掌櫃,成立臨時總執事處,凡事三方共議,共同決策!若有分歧,可報請公子高定奪!”
“下官(屬下),遵命!”呂文和杜老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責任和信任,他們挺直了腰杆,聲音洪亮。
安排完商會,扶蘇又轉向蒙恬,對着這位帝國上将軍,深深一揖。
“蒙将軍,北疆三十萬大軍,以及整個朔方郡的安危,就拜托您了!”
蒙恬連忙扶住他,神情肅穆:“長公子放心!蒙恬在,北疆在!”
夜,深了。
公子高的營帳内,燈火通明。
兄弟二人相對而坐,氣氛卻有些沉重。
“大哥,你真的放心把這麽大的攤子,交給我?”公子高看着桌案上那枚代表着金源商會最高決策權的玉印,感覺它比一座山還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