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還能信誰?”扶蘇親自爲公子高斟滿一杯茶,燭火映照下,他的臉龐顯得格外溫和,“高,你記住,商會裏的事,多聽呂文和杜老四的。他們是蘇先生一手提拔,懂規矩,也有能力。你隻需要在他們出現重大分歧時,出面做個決斷。你的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在軍務上,多跟蒙恬将軍學習。”
“我明白。”公子高點點頭,但眉宇間的憂色并未散去,“大哥,這些商人……跟兵士不一樣。他們隻認錢,不認令。我怕……”
扶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從懷裏取出一柄造型古樸的青銅短劍,放到了公子高面前。
劍鞘之上,用小篆刻着一個“嬴”字。
“這是……”公子高瞳孔一縮。
“我的佩劍。持此劍,如我親臨。”扶蘇的聲音壓得很低,帳内溫暖的空氣似乎都因此冷冽了幾分,“我走之後,若商會之内,再有如魏庸之流,心懷不軌,意圖作亂者……”
扶蘇的眼神,陡然變得冷峻。
“不必審問,不必上報。先斬後奏,絕不姑息!”
公子高猛地擡起頭,他從未見過兄長露出這樣的眼神,那不是寬仁,而是一種生殺予奪的威嚴。
“大哥,你不是一向主張仁德嗎?”
“仁德,是對忠誠者的。”扶蘇拿起那柄短劍,塞進公子高的手中,讓他握緊,“對那些妄圖在我們背後捅刀子的豺狼,任何一絲仁慈,都是對忠于我們的人,最大的殘忍!”
“高,記住,朔方不能亂。我們好不容易才打開的局面,絕不能毀于内亂!”
公子高握着那冰冷的劍柄,手心沁出了細密的汗。他感覺自己握住的,不僅僅是一把劍,更是兄長沉甸甸的信任,和那份屬于帝王家的冷酷與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哥放心,有我在,誰也别想在北疆翻起浪花!”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
一隊百餘人的輕騎,悄無聲fis聲地馳出了金源商會的大營,卷起一路煙塵,向着東南方的鹹陽疾馳而去。
連續七日的疾馳,饒是鐵打的漢子,也感到了一絲疲憊。張蒼更是第十幾次從馬車裏探出頭來,頂着一頭亂發哀嚎。
“我說殿下!蘇先生!再這麽颠下去,我這身骨頭就要散架,可以湊一桌麻将了!等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聯合墨家,造一個帶彈簧的馬車!就叫‘張蒼一号’!”
蘇齊騎馬與馬車并行,聞言樂了:“張府長,你就當是提前疏松筋骨了。我瞧你最近在朔方吃得油光滿面,正好減減膘。”
終于,在第八日的黃昏,那雄偉的鹹陽城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夕陽的餘晖,爲這座帝國的都城,鍍上了一層血色的光暈。它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威嚴而又沉默。
然而,當隊伍靠近城門時,蘇齊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公子,你看。”
扶蘇勒住馬缰,順着蘇齊的目光望去。
鹹陽的城門即便臨近關閉,往日也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可現在,城門口排隊的人流明顯稀疏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的守城兵士。
他們對每一個進城的人,都進行着嚴苛的盤查,銳利的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手始終沒有離開過腰間的劍柄。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無聲的緊張。
“看來,東郡的風,已經吹到鹹陽了。”扶蘇的臉色沉了下來。
隊伍亮明長公子儀仗後,倒是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便順利地進入了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