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關中大旱,是東郡那塊石頭降下的天罰!老天爺要懲罰我們了!”
“我三舅姥爺的二表姑在宮裏當差,說官倉早就空了!糧食全被運去北疆打仗了!”
“噓……小聲點!我聽人說……看見太子的那個金源商會,好幾輛大車往西域去,車轍深得很,上面蓋着布,但風吹起來一角,裏面露出的好像是麻袋……你說,這節骨眼上,有什麽比糧食還重?”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滴入滾油裏的一點水,瞬間炸開了鍋。各種猜測與陰謀論交織,最終都若有若無地指向了剛剛被冊立的太子。
這把由張良在千裏之外點燃的火,終于燒到了扶蘇的腳下。
東宮,書房。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扶蘇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他的面前,擺放着十幾份來自鹹陽府、廷尉府以及黑冰台的緊急密報,每一份都指向同一個問題——糧價。
蘇齊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手中不停地轉動着一支毛筆。
張蒼則癱坐在一旁的軟塌上,平日裏嘻嘻哈哈的臉上,此刻也滿是凝重。他剛剛從城裏轉了一圈回來,親眼目睹了米市的混亂和百姓的恐慌。
“殿下,這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操縱!”蘇齊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查了金源商會内部的記錄,就在糧價異動的前三天,關中周邊數個郡縣,有超過三十家大型糧商,同時以高于市價三成的價格,瘋狂收購市面上的所有存糧。隻收,不賣,而且全部使用現錢交易,已經不是單純的市場行爲了,這背後一定有原因!”
“戰争……”扶蘇咀嚼着這個詞,眼中寒光一閃。他經曆過北疆的鐵血沙場,卻沒想到,不見硝煙的米價,也能成爲殺人于無形的利器。
“不錯,就是戰争!”張蒼也從軟塌上坐了起來,臉上沒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我算過了,按照目前這個漲勢,不出十日,鹹陽城中至少有三成的人家會斷糧。到時候,光是饑民爲了搶一口吃的,就能把鹹陽城給你掀了!”
“釜底抽薪……”扶蘇緩緩吐出這四個字,他想起了李斯那晚交上的名單,以及那個名字——張良。
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東方的“隕石”上,自己卻悄無聲息地在帝國的腹心之地,點燃了這把民生之火。好一個張子房!
“殿下!殿下!”老管家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聲音都帶着顫音,“宮……宮裏來人了!陛下盛怒,急召您入麒麟殿!還有……還有公子胡亥,他……他帶着十幾位禦史和谏議大夫,已經在殿外候着了!說是要……要爲民請命,彈劾太子您……縱容商賈,禍亂天下!”
來了!
蘇齊和張蒼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對方的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先用經濟手段制造民怨,再立刻動用朝堂力量,将這盆髒水,狠狠地潑到太子身上!
麒麟殿内,死寂無聲。
始皇帝高坐龍椅,面無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覺到,那平靜的表面下,是即将噴發的火山。
文武百官列于階下,鴉雀無聲。
扶蘇剛剛走進大殿,還沒來得及站穩腳跟,一個尖利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臣,禦史中丞韓談,有本奏!”
一名身材瘦高,面容刻薄的禦史,快步出列。
“講。”嬴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臣彈劾太子殿下!”韓談一開口,便石破天驚,“太子殿下主導設立金源商會,縱容商賈,與民争利!如今鹹陽糧價飛漲,鬥米二十錢,百姓哀鴻遍野,民怨沸騰,皆因此舉而起!商賈重利輕義,囤積居奇,此乃天性!太子殿下倒行逆施,違背我大秦百年‘抑商’之國策,将商賈之徒捧于高位,終釀此大禍!請陛下降罪太子,取締金源商會,嚴懲奸商,以平民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