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衆人人心浮動,甚至有人準備轉身離開之際。
“吱呀——”
東宮那沉重的側門,緩緩打開了。
幾名身穿勁裝的東宮衛士,推着一輛輛裝滿了麻袋的闆車,從門内魚貫而出。
爲首的一名管事聲如洪鍾。
“太子有令!開倉放糧!”
衛士們動作麻利地解開麻袋,金黃的粟米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人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死死地盯着那些米山,喉頭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是真的!
真的是糧食!
“現在!憑戶籍文書上前!排隊購買!每人限購一鬥!不許多占!”
管事一聲令下,人群炸開了鍋。
“是真的!快排隊!”
“讓我先!我家裏已經兩天沒開火了!”
“别擠!别擠!都聽太子府的安排!”
混亂隻持續了片刻,在那些身形彪悍的衛士維持下,一條長龍迅速在東宮門口排了起來。
第一個買到米的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妪,她顫抖着手,将十枚銅錢遞過去,換來了一鬥沉甸甸的粟米。她不敢相信,抓起一把米放進嘴裏,用力地咀嚼着,感受着那份真實。
“嗚……”老人突然放聲大哭,她跪倒在地,沖着東宮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跪,這一哭,像是點燃了引線。
人群的情緒被徹底引爆,長長的隊伍裏,無數人眼眶泛紅。他們排的不是隊,是活下去的希望!
遠處的馬車旁,胡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韓談的山羊胡被他自己下意識地揪掉了好幾根,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怎麽可能?他哪來這麽多糧食?”
扶蘇此刻正站在東宮的角樓上,身旁的王潇潇親手爲他披上一件披風。他靜靜地看着下方那條望不到頭的長龍,看着那些百姓臉上從絕望到狂喜的表情,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萬民。
“殿下,”一名内侍匆匆來報,“今日準備的三百石米,已經全部售罄。外面還有很多人沒有買到。”
“嗯。”扶蘇點了點頭,“傳令下去,明日繼續。還是三百石。”
内侍退下後,他又發布了第二道命令:“讓蘇先生準備好的那些人,可以開始行動了。”
夜幕降臨,東宮門口的喧鬧漸漸散去,但整個鹹陽城卻因爲這三百石平價米,徹底沸騰了。
然而,一個詭異的現象出現了。
東宮賣米的消息,非但沒能讓市場上的糧價降下來,反而像是火上澆油。當晚,黑市上的米價,從二十錢一鬥,直接飙升到了二十二錢!
那些囤糧的商賈,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反而變得更加瘋狂。在他們看來,扶蘇這三百石米,不過是杯水車薪,是最後的掙紮。這是在告訴他們,太子真的沒糧了,隻能靠這種方式來拖延時間!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鹹陽城便呈現出一幅光怪陸離的景象。
城東的米市,依舊冷清,僅有的幾家糧鋪,門口挂着的木牌上,價格已經赫然寫着“二十三錢”。
而在城西的東宮門口,卻又是另一番天地。排隊的隊伍比昨天長了三倍不止,從宮門一直延伸到幾個街區之外,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盡頭。百姓們自發地維持着秩序,臉上雖然帶着焦急,但眼中卻多了一份昨日沒有的希望。
一東一西,一天一地。
昂貴的絕望,與廉價的希望,将偌大的鹹陽城,割裂成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