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
“誰說,我們沒有糧食?”
扶蘇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讓張蒼剛從軟塌上撐起來的半個身子又癱了回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臉淡然的扶蘇,又扭頭看看旁邊同樣錯愕的蘇齊,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
“殿下,您就别賣關子了!我這算盤珠子都快盤出火星子了,府裏那點存糧,就是把老鼠的口糧都算上,也撐不過三天!您這五日之約,這不是……這不是拿自個兒的太子之位開玩笑嘛!”張蒼哀嚎道,他覺得自己的頭發又掉了好幾根。
蘇齊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皺眉道:“殿下,咱們金源商會在關中的糧食,确實都在前幾日被那股神秘的買家一掃而光。現在從外地調糧,最快的也要七八天才能到。這五天,就是個死局。”
“誰說我們的糧食,一定要在關中?”扶蘇笑了。“我已經和父皇商議,朔方暫時不缺糧了,讓鹽引換糧的商人,先來鹹陽!我已派黑冰台傳出密令。現在,第一批十萬石糧食,正日夜兼程,向鹹陽而來。算算時間,最多五日,便可抵達。”
蘇齊和張蒼徹底呆住了。
他們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詞:震撼。
釜底抽薪?不,自家這位太子殿下,玩的是瞞天過海,暗度陳倉!
“我的天……”張蒼捂着心口,感覺自己需要一顆速效救心丸,“殿下,您……您這是什麽時候布的局?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合着就我一個是真着急上火的?”
扶蘇拍了拍他的肩膀:“府長之才,在算,不在謀。讓你知曉,你這幾天便不會如此真情實感地替我着急,戲就演得不真了。”
張蒼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殿下,您學壞了。”
蘇齊卻是撫掌大笑:“妙!實在是妙!如此一來,我們在朝堂上立下軍令狀,就不是什麽沖動之舉,而是一個巨大的誘餌!一個讓敵人以爲我們已經走投無路,從而放心大膽地将所有賭注都押上來的誘餌!”
扶蘇點了點頭,眼中寒光閃爍:“沒錯。我要的,不隻是平抑糧價。我要借此機會,将這些魑魅魍魉,一并斬斷!”
他轉向蘇齊:“蘇先生,該我們出招了。”
當天下午,東宮門口,人頭攢動。
一張新寫就的巨大告示,被貼在了宮牆上,
“奉太子令:體恤民艱,爲國分憂。即日起,東宮開倉,平價售糧。凡我大秦子民,憑戶籍文書,皆可以十錢一鬥之價,購米一鬥。售完即止,童叟無欺!”
告示一出,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随即爆發出巨大的喧嘩。
“十錢一鬥?我沒看錯吧?外面都漲到二十錢了!太子府賣十錢?”
“假的吧!哪有這麽好的事?肯定是做做樣子,讓我們看看就完了。”
“太子仁善!定是拿東宮的口糧來給我等黔首食用!”
懷疑、觀望、感激的情緒,在人群中彌漫。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
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了不遠處,公子胡亥在幾名侍從的簇擁下走了下來。他沒有靠近,隻是遠遠地望着東宮門口的鬧劇,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
與他同行的,還有禦史中丞韓談等幾位官員。
“呵呵,胡亥公子您瞧,”韓談捋着山羊胡,
“太子殿下這是黔驢技窮了。演這麽一出戲,是想收買人心嗎?可惜啊,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沒有真金白銀的糧食,誰會信他?”
胡亥懶洋洋地笑道:“我大哥一向仁德,不到黃河心不死。由他去吧,咱們就當看個樂子。等五日之後,看他如何對父皇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