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隻是淡淡一笑,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還不夠。”
“啊?還不夠?”張蒼愣住了,“他們都快傾家蕩産了,您還想怎麽樣?”
“我要他們,連最後一絲希望,都徹底斷絕。”扶蘇的目光落在棋盤上,聲音卻透着一股寒意,“傳我的令,從現在開始,東宮售糧點,由一個增加到十個,遍布鹹陽東南西北各城門!每個售糧點,每日供應量,由三百石,增加到五百石!”
“噗——”
張蒼一口茶水噴了出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扶蘇,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殿下……咱們……咱們沒那麽多糧啊!”他壓低聲音,都快急哭了,“現在府裏這點存貨,是拆了東牆補西牆,全靠演啊!您這麽一搞,一天就是五千石!不用等明天,今天下午咱們就得露餡!”
扶蘇擡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讓張蒼心裏發毛。
“誰告訴你,我們的糧食,還沒到?”
話音剛落,一名内侍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神色激動。
“殿下!殿下!到了!到了!”
……
胡亥府邸,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趙高坐在胡亥對面,雙目微閉,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也籠罩着一層陰雲。胡亥則像是困在籠中的野獸,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嘴裏不停地咒罵着。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魏錢那個蠢貨,竟然真的把家産都押了!他們怎麽就不敢再撐一天!就差一天了!”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如同一道青煙般從外面飄了進來,他甚至顧不上禮儀,直接撲倒在趙高面前,因爲急速奔跑,聲音嘶啞而尖利,卻帶着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
“趙……趙府令!公子!大喜!大喜啊!”
“慌什麽!”趙高猛地睜開眼,厲聲喝道。
那侍從喘着粗氣,臉上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扭曲笑容:“探……探子回來了!小的親自去城外十裏亭接的人!他……他們沿着秦直道跑死了三匹馬,一路向北探出去了近百裏!那條路上……那條路上……”
“到底有什麽?!”胡亥一個箭步沖上去,揪着他的衣領吼道。
侍從擡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句讓他們魂牽夢繞的話。
“空空如也!那根本不是運糧車隊!運送的是一些北境的老卒和殘破的軍備,糧食就是一根毛都看不見!”
轟!
胡亥松開手,踉跄着後退兩步,然後猛地仰天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假的!果然是假的!他扶蘇從頭到尾都在撒謊!他根本沒有糧!直道運糧也是假的!他完了!他徹底完了!”
趙高的臉上,也終于浮現出一抹森冷的笑容。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遠處東宮的方向,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個已經死去的獵物。
“公子,天命,終究還是在您這邊。”他幽幽地說道,“明日,就是第五日。我倒要看看,他扶蘇,要如何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變出那百萬石糧食來!”
夜,深沉如墨。
有人徹夜難眠,輾轉反側,那是将全部身家押在魏錢身上,此刻卻血本無歸的中小糧商。他們坐在空蕩蕩的米倉裏,對着一堆無用的地契欲哭無淚,耳邊回響的,是妻兒的哀泣和債主的嘶吼。
有人彈冠相慶,燈火通明,那是胡亥的府邸。
“老師!此計大妙!”胡亥興奮得滿臉通紅,親自爲趙高斟滿了一杯酒,“先是泾水,再是直道,我那位好大哥,真是把兵法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他以爲這是在北疆跟那幫沒腦子的東胡人打仗嗎?這是在鹹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他竟敢如此欺君罔上,真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