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撚着長須,臉上是勝券在握的從容。他沒有飲酒,隻是淡淡地說道:“公子,不可大意。扶蘇此人,今非昔比。他敢設下如此大的一個局,必然還有後招。我們雖然看破了他的虛實,但也要防他狗急跳牆。”
“後招?他還有什麽後招?”胡亥不屑地冷笑,“他最大的後招,就是寄希望于我們被他吓住,自己先崩潰。可惜啊,老師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鬼蜮伎倆!如今他人贓并獲,證據确鑿,明天朝堂之上,我看他如何自辯!父皇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騙!”
“話雖如此,還需做萬全的準備。”趙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已經派人去聯絡魏錢了。”
“還聯絡那個廢物做什麽?”胡亥皺眉。
“穩住他。”趙高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告訴他,直道運糧是假,讓他無論如何,也要撐到明日朝會之後。隻要太子被廢,他們非但無過,反而有功。朝廷不僅會歸還他們抵押的家産,甚至還會給予嘉獎。如此,他們才會死心塌地,将最後的本錢都投入進去,爲我們守住這最後一夜的‘高價’。這樣,明日在朝堂上,我們彈劾太子時,‘糧價飛漲,民怨沸騰’的罪名,才更加鐵證如山。”
胡亥聽得連連點頭,看向趙高的眼神裏,充滿了敬佩與歎服。
“老師說的是!不僅要讓他死,還要讓他死得聲名狼藉,遺臭萬年!”他越想越得意,心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嫉妒與怨恨,此刻盡數化爲了即将複仇的快感。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隻覺得這酒從未如此醇美。
“來人!”胡亥高聲喊道。
一名心腹侍從快步走了進來。
“備一份厚禮,去東宮。”胡亥臉上挂着虛僞的笑容,語氣卻充滿了戲谑,“就說,我這個做弟弟的,聽說大哥爲了國事日夜操勞,心力交瘁,特意送些上好的補品,爲大哥調養身體。另外,再替我問一句,五日之期将至,不知大哥的糧草,籌備得如何了?若是有什麽難處,千萬别一個人扛着,隻管與弟弟說,弟弟我一定……‘鼎力相助’。”
那侍從心領神會,躬身領命而去。
……
東宮,書房。
燭火通明,溫暖如春。
扶蘇正與蘇齊對坐弈棋,張蒼則在一旁呼呼大睡,嘴角還挂着一絲可疑的口水,顯然是夢到了什麽好吃的。整個書房内,氣氛悠閑得與外面那風雨欲來的世界格格不入。
當胡亥的使者帶着滿臉的假笑和一車“厚禮”來到書房外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使者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尖着嗓音将胡亥那番陰陽怪氣的話複述了一遍。尤其是“鼎力相助”四個字,更是拖長了調子,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蘇齊捏着一枚白子,聞言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正要開口。
扶蘇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動怒。他甚至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對着門外說道:“禮物,心領了。退回去吧。”
他頓了頓,将手中的黑子“啪”地一聲,清脆地落在棋盤上,截斷了白子的一條大龍。
“另外,替我轉告十八弟。天色已晚,早些歇息,養足精神。明日的朝會,想必會很精彩。有什麽話,咱們,朝堂上見分曉。”
那使者碰了一鼻子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本想再說幾句場面話,卻被扶蘇那平淡語氣中透露出的絕對自信震懾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悻悻地帶着禮物,灰溜溜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