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就這麽讓他走了?”蘇齊有些不解,“這胡亥也太嚣張了,簡直是欺人太甚!”
“一隻以爲自己即将捕獲獵物的狐狸,在動手之前,總喜歡耀武揚威一番,展示自己的狡猾。由他去吧。”扶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他現在跳得越高,明日,就摔得越慘。”
他看着棋盤上那條被截斷的白龍,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笑意。
這場持續了四天的棋局,終于要迎來最後的收官了。
而在千裏之外的楚地,一座臨水的樓閣之上。
張良同樣臨窗而立,望着夜空中那輪殘月。一名手下剛剛向他彙報了鹹陽城内這幾日發生的種種異動。
“扶精蘇果然有些手段。”張良喃喃自語,眼中閃爍着奇異的光彩,“隻是,此舉終究是杯水車薪。他最大的可能,還是會選擇開官倉放糧。如此一來,雖然能解一時之急,卻也落入了趙高的圈套,坐實了他‘與民争利’‘擾亂舊序’的罪名。無論如何,鹹陽已亂,我等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一半。”
麒麟殿外,晨鍾敲響了第五下。沉悶的鍾聲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某些人心口,卻又像是爲另一些人敲響的喪鍾。
今日的朝會,氣氛格外詭異。往日裏百官交頭接耳的嗡鳴聲消失了,文武百官列隊入殿,每個人都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幾分。
胡亥走在隊列前列,步履輕盈,甚至有些飄忽。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玄色錦袍,腰間佩玉在行走間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這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經過扶蘇身邊時,他停頓了片刻,側過頭,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大哥,昨夜睡得可好?弟弟我可是興奮得一宿沒睡。”
扶蘇面色平靜,整理了一下衣袖,連眼皮都沒擡:“十八弟若是睡不着,今晚或許可以去廷尉府的大牢裏補個覺,那裏清靜。”
胡亥臉色一僵,随即冷哼一聲,甩袖而去。死鴨子嘴硬,等會兒看你怎麽哭!
嬴政高坐龍椅,冕旒後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利劍,掃視群臣。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等待着。帝王的沉默,便是最大的威壓。
“時辰已到。”趙高尖細的嗓音劃破了沉寂,“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臣,禦史中丞韓談,有本奏!”
根本不需要醞釀,韓談幾乎是彈射而出,顯然早已按捺不住。他手持笏闆,跪在殿中,聲音激昂得有些變調:“臣彈劾太子扶蘇!欺君罔上,愚弄百姓,視社稷如兒戲!今日乃五日之期最後一日,然鹹陽糧價非但未降,反而因太子之前散布的‘運糧謠言’破滅,導緻人心更加恐慌!如今市井流言四起,皆言太子乃是大騙子,爲保儲位,不惜編造彌天大謊!”
“謊言?”扶蘇緩緩出列,神色淡然,“韓大人何出此言?”
韓談猛地轉過身,指着扶蘇,臉上滿是正義凜然的怒火:“殿下還要狡辯嗎?那日殿下信誓旦旦,言稱有百萬石糧食經由秦直道運抵鹹陽!可事實呢?”
他從袖中掏出一份奏報,高舉過頭:“這是昨夜城外探子拼死傳回的消息!秦直道上,确實有車隊,但那根本不是什麽運糧隊!那隻是蒙恬将軍遣返的一批傷殘老卒和破損軍械!車上蓋着的麻袋裏,裝的是爛木頭和破銅爛鐵!殿下,這便是您口中的救命糧嗎?您指鹿爲馬,将滿朝文武、将天下百姓當猴耍,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