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朝堂嘩然。
盡管大家心裏都有數,但當這層窗戶紙被韓談赤裸裸地捅破,甚至拿出了确鑿證據時,這種沖擊力依然巨大。
李斯眉頭緊鎖,向前一步,沉聲道:“陛下,諸位大人。太子殿下說的是五日之内,平抑糧價。如今鹹陽糧價已從三十錢回落至十二三錢,百姓困苦已解。至于運糧之說,或爲安撫民心之策,情有可原。”
通武侯王贲也出列,甕聲甕氣地說道:“末将以爲,兵不厭詐。太子殿下此舉,或許是兵法謀略,隻要最後糧價能降下來,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丞相大人!”胡亥突然打斷了李斯,他大步走到殿中,跪在韓談身旁,聲淚俱下,“兵法是對敵人的!不是對父皇,不是對大秦子民的!大哥爲了赢這五日之約,爲了保住自己的顔面,竟然編造如此拙劣的謊言!如今謊言被戳穿,百姓隻會覺得朝廷無能,覺得父皇昏聩!這哪裏是權宜之計,這分明是禍國殃民!”
王贲粗聲粗氣地吼道:“胡亥公子,話别說得這麽絕!隻要今日糧價能下來,管他是怎麽下來的?難道非要真有糧才行?”
“笑話!”韓談冷笑,“沒有糧,糧價憑什麽下來?靠太子的嘴嗎?通武侯,您去米市看看,今日那些糧商聽聞直道無糧,已經準備将米價擡至五十錢了!這就是太子殿下的手段?”
整個大殿亂成了一鍋粥。指責聲、歎息聲、辯解聲交織在一起。
嬴政始終沒有說話。他看着台下那個依舊身姿挺拔的身影,手指輕輕敲擊着龍椅扶手。
“肅靜。”
僅僅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乍響,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嚣。大殿内重新恢複了死寂。
嬴政身體前傾,目光鎖定扶蘇:“太子,韓談說直道上沒有糧。你,作何解釋?”
這是最後的審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扶蘇身上。胡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趙高微垂的眼皮下閃過一絲陰毒。
扶蘇擡起頭,直視嬴政,随後目光緩緩掃過韓談,最後落在胡亥身上。
“父皇,兒臣确實說過,有糧從北方來。”扶蘇的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既沒有被拆穿的慌亂,也沒有歇斯底裏的辯解,“但兒臣從未說過,這糧,隻有秦直道這一條路。”
“還要狡辯!”胡亥忍不住譏諷道,“泾水逆流是假的,直道運糧也是空的!大哥,難道你的糧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承認吧,你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扶蘇忽然笑了。
他這一笑,讓胡亥心裏莫名咯噔一下。
“十八弟,”扶蘇向前邁了一步,逼視着胡亥,“你對直道上的車隊,似乎格外關心啊?”
胡亥一愣,強辯道:“我是爲了……爲了大秦社稷!我自然要派人查探!”
“哦?是嗎?”扶蘇眼神陡然變得犀利,“十八弟,你的手伸得夠長啊。究竟是在查探虛實,還是在替城中某些囤積居奇的商賈,通風報信?”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胡亥頓時臉色煞白。
“你……你血口噴人!我沒有!”胡亥慌亂地看向嬴政,“父皇!兒臣一片赤誠,絕無此意!大哥這是轉移視線,他拿不出糧食,就在這構陷兒臣!”
“夠了。”嬴政不耐煩地打斷了這場鬧劇。
他看着扶蘇,眼中看不出喜怒:“太子,朕不想聽這些口舌之争。朕隻問你一句。今日是第五日。日已上三竿。你的糧呢?”
空氣仿佛凝固了。李斯的手心全是冷汗,張蒼更是吓得縮在柱子後面,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