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們的人,我們的錢,我們的糧,都已經送到了他們的手上。田公,你說,鹹陽那一隅之地的得失,還重要嗎?”
就在這時,另一名手下匆匆駕着小船靠了過來,他登上大船,神色凝重地對張良耳語了幾句。
張良聽完,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又恢複了平靜。
“子房先生,又出什麽事了?”田都緊張地問。
張良轉過身,臉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沒什麽。隻是鹹陽那邊傳來了最新的消息。胡亥,敗了。”
“敗了?”田都一驚,随即大喜,“太好了!秦國内鬥,愈演愈烈!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不。”張良卻搖了搖頭,“這不是機會,這恰恰說明,扶蘇已經徹底赢得了嬴政的信任。他在朝中的地位,已經無人可以動搖。這對我們而言,不是個好消息。”
他看着田都費解的表情,歎了口氣:“一個分裂的秦國,是外強中幹的病虎。而一個統一在強有力君主治下的秦國,即便剛剛經曆過内耗,也依舊是一頭随時能噬人的猛虎。我們不能再等了。”
張良重新坐回棋盤前,他看着那縱橫交錯的棋路,緩緩說道:
“傳我的令,啓動第二步計劃。”
“派人去聯絡英布、彭越那些在江湖草莽中一呼百應的豪傑。”
張良的眼中,再無一絲笑意,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嬴政的律法,是他最強的武器,也是他最緻命的弱點。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用他的律法,來點燃一場燒盡他整個天下的大火。”
..........
麒麟殿内,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扶蘇站在殿中,神色平靜。他的面前,擺放着那隻黑鐵盒子,裏面的信件與賬本,就是胡亥的催命符。
趙高跪在地上,身體篩糠般抖動,額頭磕出的血迹已經凝固,顯得猙獰可怖。
而嬴政,則高坐于龍椅之上,一言不發。那雙隐藏在冕旒之後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卻讓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他看了看扶蘇,又看了看地上的趙高,最後,目光落在了那隻盒子上。
“扶蘇,”嬴政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聽不出喜怒,“你此番入宮,就是爲了給朕看這些東西?”
“是。”扶蘇不卑不亢地回答,“兒臣不敢欺瞞父皇。”
“好一個不敢欺瞞!”胡亥突然從殿外沖了進來,他顯然是聽到了風聲,此刻披頭散發,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一進殿就撲倒在地,爬到嬴政腳邊,死死抱住龍椅的底座。
“父皇!父皇救我!兒臣是被冤枉的!是大哥!是他陷害我!這些東西都是他僞造的!他想置我于死地啊父皇!”
胡亥的哭聲凄厲,狀若瘋癫,哪裏還有半分皇子的儀态。
扶蘇冷眼看着他拙劣的表演,沒有說話。因爲他知道,在父皇面前,任何辯解都是多餘的,隻有證據才是最有力的武器。
嬴政低頭,看着抱着自己腿痛哭流涕的小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他沒有立刻推開胡亥,反而轉頭問趙高:“趙高,你說,胡亥是被魏錢蒙蔽,一時糊塗。那這些信件,你又作何解釋?”
趙高猛地擡起頭,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他沒有去看那些信,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嬴政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陛下!老奴萬死!”趙高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決絕,“這些信,确實是公子所寫。但……但是公子他……他隻是想在朝堂上,讓太子殿下難堪,出一口被冷落的惡氣!他從未想過要動搖國本,更未想過要讓百姓遭殃啊!他隻是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一時意氣用事,才被魏錢這等奸人利用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奴的錯!是老奴沒有規勸好公子,是老奴利欲熏心,慫恿公子與魏錢勾結!陛下,千錯萬錯,都是老奴一人的錯!請陛下降罪于老奴,公子……公子是無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