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猛地抓住趙高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問:“老師!那去哪裏找仙人?去哪裏尋仙丹?”
趙高壓低聲音,緩緩吐出兩個字,如同惡魔的低語:“東海!”
“東海?”
胡亥眼中的狂躁瞬間凝固,那兩個字像是有魔力一般,将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他死死盯着趙高,呼吸急促,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老師是說……真的派人去找徐福?可是父皇找了這麽多年都杳無音信,我們現在去,哪怕船隊再快,沒個一年半載也回不來啊!等到那時候,扶蘇早就坐穩了太子位,我的骨頭都能打鼓了!”
趙高從床上掙紮着撐起身子,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疼得嘴角抽搐,但他眼中的陰狠卻越發濃烈。
“公子,真的徐福找不找得到,不重要。”趙高聲音嘶啞,帶着一股血腥氣,“重要的是,陛下想找到。”
胡亥愣住了:“什麽意思?”
“陛下求仙,求的是一個‘信’字,求的是一份‘希望’。”趙高冷笑一聲,示意自己的女婿閻樂上前,“隻要有一個‘活着的徐福’,或者說,一個見過神仙的活人,出現在陛下也面前,哪怕他手裏拿的是一塊爛泥,在陛下眼裏,那也是通往長生的鑰匙。”
胡亥不笨,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他興奮地搓着手,在屋内來回踱步,腳下踩得瓷片咔嚓作響:“假的?找人演戲?這可是欺君滅族的大罪!萬一穿幫……”
“富貴險中求。”趙高打斷了他,“況且,我們不需要自己去演。我們需要一個本來就該死,但爲了活命,什麽瞎話都敢編的人。”
他轉頭看向閻樂:“那個王夢,還在嗎?”
閻樂躬身道:“回嶽丈,還在琅琊郡沿海一帶。此人原是郡中負責海運的小吏,三年前因貪墨軍糧被革職,後來流落海上做了海寇,前些日子在那次風暴中船毀人亡,他斷了一臂一腿,被沖上岸,如今在漁村裏苟延殘喘,靠乞讨偷盜爲生。”
“斷手斷腳?好!太好了!”趙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身體越殘破,越像是遭了天譴,這戲才演得真。”
他指了指桌上的輿圖,
“閻樂,你親自去一趟琅琊。帶上足夠的金子。”趙高壓低聲音,語氣森然,“告訴王夢,他那條爛命,有人要買。要麽爛在泥裏被野狗分食,要麽,用他的舌頭,換一場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榮華富貴。隻要他按我教的話說,事成之後,我保他做一個安樂翁。”
胡亥聽得熱血沸騰,仿佛已經看到了父皇重新寵幸他的畫面:“那……憑證呢?光有人不行,總得有東西。”
“東西?”趙高詭異一笑,“放心,會有的。”
……
東海之濱,琅琊郡外的一處荒僻漁村。
這裏沒有鹹陽的繁華,隻有令人作嘔的魚腥味和腐爛的海草氣息。海風裹挾着濕氣,像是無數把鈍刀子,割在人身上生疼。
王夢躺在一艘廢棄的破船底下,渾身裹着散發着惡臭的破漁網。他僅剩的一隻手裏抓着個破葫蘆,正往嘴裏倒着劣質的濁酒。渾濁的酒液順着雜亂的胡須流下來,滴在他空蕩蕩的左袖管上。
他是這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爛人。做過官,當過賊,殺過人,如今卻連條野狗都不如。
“王夢?”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王夢費力地睜開那隻獨眼,看到幾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大漢圍住了破船。爲首的一人,手裏并沒有拿刀,而是提着一個沉甸甸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