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王夢打了個酒嗝,翻了個身,“老子沒錢,肉也是酸的,不好吃……”
“嘩啦!”
包裹被扔在他面前,系繩松開,黃燦燦的金餅子滾落出來,在灰暗的沙灘上刺眼得要命。
王夢的動作僵住了。
他猛地坐起身,不顧殘肢的劇痛,像餓狼撲食一樣撲向那些金子,拿起一塊塞進嘴裏狠狠一咬。軟的,真的!
“這……這位爺……”王夢立刻換了一副嘴臉,獨眼中全是貪婪,“您是要殺誰?還是要放火?隻要您說話,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閻樂蹲下身,嫌惡地掩住口鼻,看着這個爲了金子可以出賣靈魂的廢人:“不讓你殺人。讓你去鹹陽,見一個人。”
“鹹陽?見誰?”
“當今陛下!”
王夢手裏的金子吧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渾身一哆嗦,臉上的貪婪瞬間變成了恐懼:“爺……您别開玩笑,我是逃犯……見皇帝?那是剮刑啊!”
閻樂撿起一塊金子,輕輕拍打着王夢那張滿是污垢的臉:“你現在的日子,和剮刑有什麽區别?這一袋金子,隻是定金。到了鹹陽,隻要你把那個故事講好了,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你就能住在金屋裏,吃着山珍海味,還有人伺候你拉屎撒尿。”
“什麽……什麽故事?”
“一個關于仙山,關于長生,關于你爲什麽會變成這副鬼樣子的故事。”閻樂的聲音裏帶着蠱惑,“記住,從現在起,你不是海寇王夢。你是被巨浪卷入蓬萊,窺探了天機,被仙人懲罰的可憐蟲。”
王夢看着地上的金子,又看了看自己殘缺的身體。海風吹過,斷臂處傳來鑽心的疼。
他突然抓起地上的金子,死死揣進懷裏,眼神變得猙獰而瘋狂:“幹了!别說是騙皇帝,就是騙閻王爺,老子也幹!”
而在千裏之外的楚地,一座隐秘的山莊内。
張良正将一枚黑子落下。
“子房先生,鹹陽那邊傳來消息,趙高的人動了,去了東海。”田都有些沉不住氣,“若是真讓他們搞出什麽長生藥,嬴政豈不是更難對付?”
張良看着火盆中跳動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長生?”張良搖了搖頭,“這世上哪有什麽長生。不過是欲望的倒影罷了。我在東郡埋下的那顆種子,也是時候該發芽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隻有指甲蓋大小、散發着異香的灰色蠟狀物,扔進火盆。
“呼”地一下,一股奇異而濃烈的香氣瞬間彌漫整個房間,經久不散。
“這味道……”田都吸了吸鼻子,面露驚訝。
“這是波斯商人帶來的‘龍涎’,說是海中巨獸所吐。”張良淡淡道,“但在鹹陽宮那位眼中,這就叫‘仙氣’。趙高以爲他在布局,殊不知,他隻是在幫我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
鹹陽宮,書房。
嬴政正批閱着扶蘇呈上來的《商律》草案。奏折堆積如山,但他的精神卻有些不濟。這兩日,他總覺得胸悶氣短,太醫令開的湯藥喝了一碗又一碗,那股子苦味在舌根底下盤旋不去,讓他愈發煩躁。
他放下朱筆,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趙高那奴婢,死了沒?”嬴政突然問道。
一旁伺候的内侍吓了一跳,連忙低頭:“回陛下,趙府令受了五十杖,皮開肉綻,這幾日都在府中養傷,據說……據說連床都下不來,隻能趴着。”
“哼,便宜他了。”嬴政冷哼一聲,目光重新落在奏折上,但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他老了。
這幾日朝堂上的風波,雖然最後以扶蘇的大勝告終,但也讓他看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他的精力,确實大不如前了。扶蘇越是幹練,越是鋒芒畢露,他心中的那股危機感就越是強烈。這種危機感不是怕兒子造反,而是怕自己還沒來得及完成這萬世基業,就要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