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名黑甲衛匆匆入殿,跪地禀報:“陛下!琅琊郡有緊急奏報!”
“呈上來。”
奏折展開,嬴政隻掃了兩行,原本渾濁的眼神瞬間爆射出一道精光,整個人“霍”地站了起來,連身前的案幾被帶翻了都沒注意。
“東海歸人……蓬萊……徐福……”
嬴政的手指微微顫抖,死死捏着那卷奏折。上面寫着:琅琊郡發現一奇人,自稱遭遇飓風,誤入仙山,見過白發仙翁,因洩露天機遭雷擊緻殘,卻帶回了仙島信物!
“人呢?人在哪裏?”嬴政的聲音急促,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
“回陛下,此人已被右相馮去疾快馬加鞭護送至鹹陽,沒有任何人接觸到,現就在宮門外候旨!”
“宣!即刻宣進章台宮!”嬴政大袖一揮,甚至顧不得整理有些淩亂的龍袍,大步向外走去,“另外,傳李斯、太蔔,還有太子等人!讓他們都來!”
……
章台宮,氣氛肅殺。
數百支巨燭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晝。兩列全副武裝的禁軍如同雕塑般伫立,手中長戈散發着森然寒氣。
王夢跪在大殿中央,腦袋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磚,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個縣令,如今在這大秦權力的中心,面對着那個吞并六國、威震天下的始皇帝,那種壓迫感讓他幾乎窒息。他的膀胱發緊,若不是來之前特意少喝水,此刻怕是已經尿了褲子。
他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大殿陰影處。那裏,趙高被人用軟轎擡着,臉色慘白如紙,但那一雙毒蛇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手指輕輕敲擊着轎杆。
那是暗号。隻要他說錯一個字,他全家老小,包括他自己,都會死得慘不忍睹。
“擡起頭來。”
龍椅之上,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王夢顫巍巍地擡起頭。因爲斷了一臂一腿,他的姿勢顯得格外怪異凄慘。獨眼中滿是驚恐,配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活脫脫一個剛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嬴政看着這副尊容,心中反而信了幾分。若真是騙子,大多會找些仙風道骨的方士,哪會找這麽個殘廢?
“你說,你去了蓬萊?”嬴政身體前傾,目光如炬。
“回……回陛下……”王夢的聲音嘶啞,帶着哭腔,“草民……草民原本是在海上打魚的。那天……那天海上突然起了黑風,浪頭比山還高……草民的船碎了,人也被卷進了漩渦……”
這一段,閻樂讓他練了上百遍。此刻極度的恐懼反而讓他的講述更加真實,那種對大自然的敬畏,對死亡的回憶,不需要演技。
“等草民醒來時,身在一處島上。那島……雲霧缭繞,遍地都是沒見過的奇花異草,還有……還有像房子那麽大的烏龜……”
王夢一邊編,一邊磕頭,“草民往裏走,看見一座白玉宮殿。有個老神仙,白頭發,白胡子,穿着以前齊國的衣服……他看見草民,歎了口氣,說‘緣分未到,何苦強求’。”
“齊國衣服……”嬴政喃喃自語,“徐福……是他!定是他!”
“那老神仙給了草民一顆果子,草民吃了,覺得渾身發熱,斷了的手也不疼了。他又給了草民一塊石頭,說這是……這是‘長生石’,能延年益壽。但他警告草民,回去後不可對人言,否則必遭天譴。”
王夢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袖管和褲管,慘笑道:“草民……草民沒忍住,剛回村跟渾家說了兩句,天上就劈下一道雷……房子燒了,草民的手腳……也就這麽沒了……那是仙罰啊陛下!仙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