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走了?!”扶蘇大驚,追問道,“取去做什麽?”
“總管說……是陛下龍心大悅,要将此仙緣奇物,賞賜給……賞賜給胡亥公子,用以安神定驚!”
“轟!”
扶蘇隻覺得眼前一黑,險些站立不穩。
張蒼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相裏子更是愣在當場,剛剛還閃爍着科研之光的眼睛,瞬間黯淡了下去。沒有樣本,巧婦也難爲無米之炊。
扶蘇的臉色鐵青,胸膛劇烈地起伏着。那股被愚弄、被輕視的怒火,混合着對父皇沉淪的痛心,幾乎要燒毀他所有的理智。
“趙高……胡亥……”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名字,猛地轉身,大步就向門外走去,“我倒要看看,他們敢不敢攔我這個太子!”
“殿下,不可!”張蒼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想拉住他。
但扶蘇此刻已是怒火攻心,哪裏還聽得進勸。他一把甩開張蒼的手,
“殿下,冷靜。”
“冷靜?”扶蘇霍然轉身,雙目赤紅地瞪着蘇齊,“蘇齊!你讓我如何冷靜!那是我父皇!他正被一群奸佞小人用一塊魚的嘔吐物玩弄于股掌之間!我身爲太子,難道要眼睜睜看着他們把大秦的國本,當成他們邀寵的玩物嗎?”
蘇齊沒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按住他,直視着他的眼睛:“所以你現在就要沖到胡亥府上,從他手裏把那塊石頭搶回來?然後呢?拿到父皇面前,告訴他‘父皇您被騙了,這是假的,是兒臣從胡亥那裏搶來的’?”
扶蘇的呼吸一滞。
蘇齊繼續道:“殿下,趙高現在最盼着的是什麽?就是盼着您犯錯!您現在怒氣沖沖地殺過去,無論有理沒理,在陛下的眼裏,都是你這個做兄長的,在嫉妒弟弟得了‘仙緣’!你這是在把刀柄,親手遞到趙高和胡亥的手裏!你信不信,隻要你前腳踏進胡亥的府門,後腳‘太子氣量狹小,妒忌君父仙緣,強闖皇子府邸’的罪名,就會傳遍整個鹹陽!”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那……那我們該怎麽辦?樣本沒了,我們所有的計劃,都成了空談。”
“誰說樣本沒了?”蘇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他走到書房中央,環視着垂頭喪氣的衆人,忽然笑了。
“殿下,老張,钜子。”蘇齊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趙高拿走的,不過是一塊石頭。他以爲他堵死了我們的路。”
他轉向一臉錯愕的張蒼,眼中閃爍着一種名爲“金錢”的光芒。
“老張,别心疼錢了,準備好筆墨,傳我命令!立刻啓動金源商會的懸賞令,用我們最快的信鴿和信使,傳遍大秦東方所有沿海郡縣!尤其是琅琊、會稽、東海三郡!”
張蒼愣愣地看着他,
蘇齊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清晰而震撼,回蕩在死寂的書房之内。
“第一,以千金之價,收購任何類似‘龍涎香’的奇石!不論顔色、大小、氣味,隻要沾邊,我們就收!有多少,要多少!”
“千金?!”張蒼手一抖,墨汁滴在竹簡上,暈開一大片,“蘇先生,一塊就千金?這……這萬一有幾百個人送來……”
“第二!”蘇齊沒有理會他的驚呼,繼續道,“以百金之賞,征集任何見過、聽過此物信息的人!哪怕隻是一個傳說,一個故事,隻要能提供線索,确認後立刻給錢!”
“第三!”蘇齊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爆射出驚人的光芒,“以萬金之諾,尋找奇人’!此人需深谙水性,熟悉遠洋航線,隻要找到這樣的人,并由我們确認其身份,賞萬金!”
“萬金?!”
這一次,連扶蘇和相裏子都站了起來。
張蒼更是結結巴巴,幾乎要暈過去:“蘇……蘇先生……萬金!那可是萬金啊!這……這已經不是花錢了,這是在燒錢啊!殿下,萬萬不可,國庫……不,咱們東宮的私庫也經不起這麽折騰啊!”
扶蘇卻已經完全領會了蘇齊的意圖。他那雙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的火焰。
他走到張蒼面前,按住他顫抖的手,聲音沉穩而決斷。
“就按蘇先生說的辦!”
“殿下!”
“孤的錢,本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國。”扶蘇的聲音斬釘截鐵,“如今能用錢換來國本安穩,戳破奸佞陰謀,喚醒沉夢之人,便是花光了又何妨?!”
他轉向蘇齊,深深一躬:“此事,就全權拜托先生了。錢,從我東宮私庫出!不夠,就用我太子的份例和所有封地收益去抵押!辦!”
一個“辦”字,落地有聲。
張蒼呆呆地看着扶蘇,又看了看一臉“果然如此”表情的蘇齊,最終長歎一口氣,認命般地重新拿起筆,奮筆疾書起來。他知道,這兩個人一旦瘋起來,自己是攔不住的。
随着扶蘇的一聲令下,數十名文華府最得力的書吏被連夜召集,他們點亮了所有的燭火,在剛剛生産出來的新紙上,用最快的速度抄錄着那份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黃金懸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