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名嚴謹的工匠,他無法接受如此荒誕的請求。
“香氣乃風過花草,木受日曬,自然天成之物,如何能量産?”他放下茶杯,認真地辯駁道,“此物若真是海獸腹中之物,其理何在?爲何又能散發奇香?未明其理,如何動手?”
相裏子一臉的困惑,
看到他這副樣子,蘇齊卻笑着說着:
“钜子,您先别急着拒絕。”蘇齊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拿起桌上那張畫着鲸魚的白紙,遞給相裏子,“您先看看此物。”
相裏子疑惑地接過圖紙,隻看了一眼,眼睛就再也挪不開了,
“钜子,”蘇齊循循善誘地開口,“鹽,能從海水中提取;鐵,能從礦石中錘煉。萬物皆有其理,對嗎?”
相裏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是墨家格物緻知的基本觀點。
“那麽這香氣,爲何不能從某些花草、木材,甚至礦石中‘提取’出來呢?”蘇齊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特的魔力,“您看,不同的花,有不同的香;不同的木,點燃後也有不同的味道。這說明,‘香’這種東西,是真實存在的,是能夠被我們感知和分離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憑空‘造’一個虛無缥缈的仙氣。而是要去‘解析’龍涎香的香味,再用我們已知的、各種帶有香味的東西,去‘調和’、去‘模仿’出一種相似的味道。”
相裏子的眼睛亮了。
“提取……調和……”他喃喃自語,“我墨家确有浸泡之術,能将藥材之性融入酒水……若按蘇先生所言,将不同的香露、香膏,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确有可能調和出全新的香味……”
蘇齊見他上鈎,立刻加了一把火:“正是此理!钜子您想,一旦我們掌握了這‘調香之術’,那意味着什麽?我們不僅能仿制龍涎香,還能創造出千萬種前所未有的香料!軍隊可以用它來制作驅趕蚊蟲的藥膏,宮廷可以用它來制作更高雅的熏香,甚至可以成爲我大秦獨有的商品,販售四方,其利不下于鹽鐵!這難道不是一件利國利民、光大墨家之學的大好事嗎?”
一番話,說得相裏子熱血沸騰,呼吸都急促了。
他那工匠的靈魂被徹底點燃了!什麽“仙氣”,什麽宮廷鬥争,他全不在乎了。他隻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技術領域!
“好!蘇先生!此事,老朽幹了!”相裏子猛地一拍大腿,滿身的油污似乎都在發光,“隻要那‘異香石’一到,老朽立刻就開爐!不!我現在就回去準備家夥!”
看着相裏子打了雞血一般,恨不得立刻投身科研的模樣,扶蘇和張蒼都松了一口氣,
書房内的氣氛,一掃之前的陰霾,重新變得熱烈而充滿希望。
然而,就在此時,書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
一名内侍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豆大的汗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殿……殿下……不好了!!”
扶蘇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出什麽事了?可是内庫取東西不順利?”
那内侍帶着哭腔,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一道空空如也的令牌,雙手呈上:“回殿下……奴婢持您的令牌前往内庫……可……可内庫總管說……”
“說什麽?快說!”張蒼急道。
内侍将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啃進地磚裏去,
“内庫總管說……那塊‘異香石’……就在半個時辰之前,已經被中車府令趙高身邊的人,憑陛下的口谕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