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鹹陽,中車府令趙高的府邸。一隻信鴿疲憊地落下,趙高從信管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絲帛,展開一看,上面潦草地寫着:太子使者蘇齊,聚衆捕神獸于鲸落灣。
短短一句話,信息量卻大到讓他後背的傷口都開始抽痛。聚衆?捕?這意味着扶蘇的人,不僅找到了那種巨獸,甚至還把它給弄到手了。他想要做什麽?
趙高是個在刀尖上跳舞了幾十年的人,他嗅到了緻命的危險。他很清楚,他與胡亥的全部優勢,都建立在那塊“仙石”所營造的虛幻仙緣之上。一旦這個根基動搖,他們将死無葬身之地。
絕不能坐以待斃!
他強撐着劇痛的身體,立刻命人将胡亥找來,兩人商讨對策,
第二日清晨,當百官再次被允許進入麒麟殿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趙高趴在冰冷的金磚上,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地哭訴着。胡亥則跪在他身旁,臉上滿是“悲憤與憂心”,對着龍椅上的嬴政連連叩首。
“陛下!您要爲東海的冤魂做主啊!”趙高聲淚俱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派人捕殺了爲陛下帶來仙緣的神獸!那可是活生生的神獸啊!此等行爲,是爲大不敬,是爲忤逆天意啊!長此以往,神人共憤,我大秦的國運堪憂啊,陛下!”
胡亥也跟着哭喊:“父皇!兒臣聽聞那鲸落灣血流成河,神獸悲鳴,聲傳百裏!大哥他……他定是嫉妒父皇您得了仙緣,嫉妒兒臣能爲您分憂,才做出此等喪心病狂之舉!他這是在斷您的長生之路,是在詛咒您啊,父皇!”
一頂“忤逆天意”,一頂“詛咒君父”,兩頂大帽子劈頭蓋臉地扣了下來。殿内與趙高交好的一些禦史言官也紛紛出列,引經據典,痛陳“屠戮祥瑞”乃敗國之兆,請求嬴政降罪于太子,以安天心,以慰神靈。
一時間,整個麒麟殿都充斥着對扶蘇的口誅筆伐。
嬴政高坐于龍椅之上,面沉似水,眼神幽深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對長生的渴望,熾熱如岩漿,但他對扶蘇的了解,也讓他不相信,自己那個性情剛直,甚至有些執拗的兒子,會無緣無故做出如此瘋狂之事。
他的内心,在“長生之夢”的誘惑和“帝王理智”的警惕之間,劇烈地搖擺。
殿内的喧嚣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帝的裁決。
良久,嬴政那毫無溫度的聲音,才在大殿中響起,隻有一個字。
“等。”
這個字,讓趙高和胡亥心中一沉,也讓李斯、王贲等心向扶蘇的重臣,稍稍松了口氣。
又過了三日,
終于,在第五日的清晨,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鹹陽的甯靜。數十騎精銳護衛着三輛蒙着厚厚油布的馬車,沖破晨霧,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了宮門。
“東海八百裏加急!”
消息傳入麒麟殿,所有人的精神都爲之一振。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沉聲道:“傳!”
片刻之後,三個大小不一的箱子被擡進了大殿。一個巨大無比,需要八名壯漢才能擡動,上面還隐隐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味,另外兩個則是普通的錦盒,
扶蘇一身太子朝服,面容沉靜地走入殿中,對着嬴政深深一躬。
“父皇,兒臣幸不辱命。您要的答案,就在這裏。”
嬴政的目光掃過扶蘇,最後落在那三個箱子上。“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