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他,因爲這家店,是格物院開的,背後站着的是太子扶蘇。
店鋪裏賣的東西很簡單,隻有一樣——“金風玉露”香皂。
但價格,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塊,售價十五金!
十五金!這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一輩子衣食無憂。
“瘋了吧?一塊肥皂賣十五金?”
“這是搶錢啊!”
圍觀的商賈和百姓議論紛紛,都覺得格物院這是想錢想瘋了。
然而,讓他們大跌眼鏡的是,店鋪剛一開門,那些權貴家的管事、仆役們,便如同潮水般湧了進去。
“給我來十塊!”
“二十塊!我家主人說了,有多少要多少!”
“滾開!沒看到是我先來的嗎?我家夫人說了,若是買不到,就打斷我的腿!”
場面一度失控。
十五金,對普通人是天文數字,但對那些真正的頂級權貴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他們買的不是香皂,是身份,是圈子,是面子,是那一份“與丞相、将軍用同款”的尊榮,更何況此物确實好用!
不到一個時辰,首批上市的一千塊“金風玉露”,被搶購一空。
一萬五千金!
當張蒼顫抖着雙手,看着庫房裏堆積如山的黃金時,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格物院,這個剛剛成立不到兩個月的機構,僅憑一塊小小的香皂,就獲得了足以匹敵大秦一個郡的恐怖稅收的财富!
“這……這就叫……知識付費?”張蒼結結巴巴地問一旁氣定神閑的蘇齊。
“不,這叫奢侈品營銷。”蘇齊糾正道,“咱們賣的不是産品,是身份。”
有了錢,一切都好辦了。
活字印刷工坊,立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
蘇齊沒有急着去印那些經史子集,他選擇的第一個印刷品,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名爲《格物雜談》。
裏面沒有長篇大論,全是一些簡單有趣的小知識,配上了墨家弟子繪制的精美插圖。
比如,用圖文并茂的方式,解釋爲什麽會有彩虹;
比如,畫出一隻鲸魚的解剖圖,告訴大家龍涎香到底是怎麽來的;
再比如,用最簡單的語言,講述一些要燒開水,勤洗手這樣的衛生常識。
這本小冊子,定價極低,隻需要五個大錢,普通百姓都買得起。
它随着“金風玉露”香皂,一同在“格物坊”出售。
起初,沒人關注這本不起眼的小書。但很快,人們就發現了它的魔力。
那些買不起香皂的普通人,花五個大錢買一本小冊子,回去跟鄰裏鄉親吹噓“神獸”的構造,講解“仙露”的來曆,瞬間就成了人群中最有學問的仔。
而那些買了香皂的權貴,更需要這本小冊子來彰顯自己的品味和學識。他們一邊享受着香皂帶來的潔淨,一邊拿着小冊子,向客人們解釋着背後的“格物”之理,逼格瞬間又高了一層。
一時間,《格物雜談》的銷量,甚至超過了香皂。
“格物”這個詞,開始真正地在鹹陽流傳開來。
它不再是虛無缥缈的空談,而是變成了看得見、摸得着的香皂,變成了有趣、易懂的知識。
“先生,香皂和《格物雜談》已然成功,下一步,我們是否該将活字印刷的工坊,正式提上日程了?”扶蘇問道,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急切。
“當然!”蘇齊從金山上跳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将扶蘇和張蒼帶到了那間偏僻的活字印刷房。
經過這些天的改進,房間已經大變樣。上百名墨家弟子和新招募的工匠在此忙碌,泥活字的數量已經超過了五千,按照偏旁部首,整齊地碼放在一個個巨大的木盤裏,如同一支等待檢閱的文字軍隊。
“殿下,張府長,你們看。”蘇齊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泥活字,“印《格物雜談》,隻是牛刀小試。這東西真正的用處,不在于印幾本小人書,賺幾個小錢。”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視着扶蘇:“殿下,您可知陛下畢生最大的宏願是什麽?”
扶蘇一怔,沉吟道:“開疆拓土,北擊匈奴,南征百越,讓我大秦的黑水龍旗,插遍日月所照之地。”
“是,但也不全是。”蘇齊搖了搖頭,“疆土的征服,隻是其一。陛下真正想要的,是讓大秦的政令,大秦的律法,大秦的每一個思想,都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流淌到帝國的每一寸土地,烙印在每一個子民的心中!這,才是真正的萬世之基!”
張蒼聽得渾身一震,他下意識地捋了捋胡須,卻發現指尖在微微顫抖。
“可是,如何實現?靠竹簡嗎?一部完整的《秦律》,需要幾十斤的竹簡,抄錄一遍耗時數月,成本高昂。如今,也隻有郡守、廷尉這等級别的高官,才可能擁有一套完整的律法竹簡。下面的縣丞、縣尉,能有幾卷殘篇就不錯了。至于鄉間的亭長、裏正,他們斷案靠的是什麽?是上官的口傳,是自己粗淺的記憶,是所謂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