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導緻了,同樣的律法,在不同的地方,由不同的人執行,結果可能天差地别!政令不出鹹陽,律法不下郡縣!這才是帝國最大的隐患!”
扶蘇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蘇齊說的每一個字,都直指問題核心。他出身皇家,深知“教化”與“法度”對于一個國家的重要性。蘇齊,正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揭開了帝國華美外袍下,那最緻命的頑疾。
蘇齊走上前,從木盤中拿起一枚刻着“法”字的泥活字,托在掌心,遞到扶蘇面前。
“但是,有了它,一切都将不同。”
“殿下,您想象一下。當一部完整的《秦律》,不再是幾十斤的竹簡,而是這樣一本,普通官吏可以揣在懷裏的書。它的成本,隻有竹簡的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我們可以在一個月之内,印出上萬冊!發給每一個郡,每一個縣,甚至每一個鄉的亭長、裏正!”
“到那時,天下所有的官員,看的都是同一部法典,遵從的都是同一個标準!鹹陽今日頒布的政令,十日之内,便能以同樣的形式,出現在帝國最偏遠的角落!什麽是貪腐?什麽是渎職?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再也容不得半點狡辯與含糊!”
“當天下百姓,都知道了何爲法,何爲罪;當天下士子,讀的都是我大秦統一的經義。到那時,思想便統一了,人心便凝聚了。這,才是真正的‘書同文’,是比修建長城更偉大,足以傳頌千秋的功業!”
“而這個功業,将由您,親手開啓!”
扶蘇的呼吸,徹底停滞了。
他的腦海中,一幅宏偉到難以想象的畫卷,正徐徐展開。他仿佛看到了,無數的秦吏,人手一冊法典,在帝國的每一個角落,一絲不苟地執行着來自鹹陽的意志。他也仿佛看到了,無數的學童,捧着統一的課本,朗讀着同樣的文字。
這不是冰冷的統治,這是秩序,是文明,是讓整個天下,都按照一個共同的準則運轉的偉大理想!
良久,扶蘇才從那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看着蘇齊,眼神中除了欣賞,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意。他鄭重地躬身,對着蘇齊長長一揖。
“先生之言,振聾發聩!扶蘇,受教了!”
……
當天深夜,一份由扶蘇親自執筆,蘇齊在一旁補充潤色的奏折,被緊急送入了鹹陽宮。
章台宮内,燈火通明。
嬴政剛剛處理完堆積如山的軍政要務,正揉着疲憊的眉心。那塊“玉露瓊脂”帶來的片刻歡愉,早已被無窮無盡的國事消磨殆盡。
他展開扶蘇的奏折,起初隻是随意浏覽。但漸漸地,他的坐姿變了,從慵懶的倚靠,變成了前傾的直坐。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亮的精光!
“活字印刷”這個名字讓嬴政牢牢記在心裏了,
奏折中寫道,此術可将皇帝的意志,如同天降甘霖一般,播撒天下。它可以将《秦律》的成本,降低百倍,讓每一位帝國官吏,都能沐浴在陛下的法度光輝之下。
嬴政的心跳,開始加速。
長生?仙人?
那些虛無缥缈的東西,在這一刻,顯得那麽遙遠,那麽不真實。
而奏折上描述的未來,卻是如此具體,如此觸手可及!
“好!好!好!”
嬴政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巨大的力量讓桌上的奏折都跳了起來。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裏回響,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與亢奮,“命格物院,太子扶蘇、格物令蘇齊,即刻起,傾盡全力,推行此術!朕不管你們要花多少錢,要用多少人!朕隻要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