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一試它的斤兩!”墨鐵早已按捺不住,他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一個名叫墨錘的壯漢使了個眼色。
墨錘心領神會,他放下手中的活計,走到場中央。這是一個身高八尺有餘,膀大腰圓的漢子,常年打鐵,一身的腱子肉虬結如岩石。他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重達八十斤的巨型鍛錘,這是鍛造坊裏用來給鐵胚定型的重器。
他走到鋼錠前,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墳起,将那沉重的鐵錘高高舉過頭頂。工坊内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喝!”
伴随着一聲暴喝,墨錘将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了雙臂之上,那八十斤的鐵錘帶着撕裂空氣的呼嘯,挾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向了那根靜靜躺着的鋼錠!
就在衆人以爲會聽到一聲沉悶巨響,看到鋼錠被砸得彎折變形的時候……
“當!”
一聲清脆到極緻,甚至有些悅耳的金屬交擊聲響起!
一蓬無比璀璨的火星,在錘頭與鋼錠接觸的地方轟然炸開,亮如白晝!
緊接着,在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柄由千鍛熟鐵打造,堅硬無比的鍛錘,錘頭與鋼錠碰撞的地方,竟像是脆弱的陶器一般,應聲碎裂!
幾塊大小不一的鐵塊如出膛的彈丸,帶着尖利的嘯叫向四周飛射出去。
其中一塊碎片“嗖”的一聲,擦着一名聞訊趕來、正踮腳觀望的禦史的頭頂飛過,将他那高聳的官帽削掉了好大一塊,露出裏面驚慌失措、已經見了風的頭皮。那名禦史吓得“媽呀”一聲,一屁股癱坐在地,臉色煞白,褲裆迅速澌潤起來。
而那根承受了雷霆一擊的新生鋼錠上,僅僅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點。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天雷劈中,呆呆地看着地上斷裂的錘頭,又看看那根毫發無損的鋼錠,大腦一片空白。
“錘……錘子碎了……”
不知是誰用夢呓般的聲音說了一句。
這句話,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工坊。
“天呐!錘子碎了!八十斤的鍛錘,一碰就碎了!”
“這是什麽東西?這哪裏是鐵?這是神仙煉出來的神鐵啊!”
“老天爺,我打了一輩子鐵,從沒見過這麽硬的東西!”
山呼海嘯般的驚呼與議論,幾乎要将工坊的屋頂掀翻。匠人們瘋了一般湧上前,想要親手摸一摸那根不可思議的鋼錠,卻又被它身上尚未散盡的餘溫和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所懾,不敢靠近。
“快!蘇侯!我們立刻将此神物獻給父皇!”扶蘇激動得抓住了蘇齊的胳膊,聲音都在顫抖,“父皇見到此物,必将龍顔大悅!”
整個大秦,都将爲此物而瘋狂!
蘇齊卻搖了搖頭。他的目光穿過激動的人群,落在遠處那位癱坐在地、官帽破損、兀自發抖的禦史身上,眼神深邃。
他看着那根青黑色的鋼錠,緩緩說道:“不急。”
“殿下,現在就獻上一塊敲不壞的鐵,父皇最多覺得我們造出了一個堅固的玩具,賞賜些金銀了事。”
“這東西的價值,遠不止于此。”
蘇齊轉過身,對上相裏子和扶蘇那混雜着激動與疑惑的目光,嘴角輕輕勾起。
“我們要獻給陛下的,不是一件玩具,而是一個全新的時代。”
他頓了頓,将目光投向了同樣目瞪口呆的相裏子,一字一句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