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钜子,好戲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我們要用這‘鋼’,去造一個能發出‘天雷’的東西。”
“一個,能讓大秦的敵人,在百丈之外聞風喪膽的……終極兵器!”
終極兵器?
天雷?
工坊内依舊是一片鼎沸。匠人們圍着那根青黑色的鋼錠,像是信徒在朝拜神迹。有人壯着膽子伸出手,飛快地觸碰了一下已經冷卻的鋼錠表面,然後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來,滿臉激動地對同伴炫耀:“我摸到了!我摸到了!比冰還涼,比石頭還硬!”
那位被削掉官帽的禦史,已經被人扶了起來,哆哆嗦嗦地指着蘇齊等人,嘴唇發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本是聽聞格物院耗費巨資,搞什麽煉鐵實驗,特意來尋釁的。按照他的構想,本該是當場抓住扶蘇與蘇齊“虛耗國帑,不務正業”的把柄,然後上奏一本,博一個剛正不阿的好名聲。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看到的不是失敗,而是一場近乎神迹的演示,而自己,還成了這神迹下最狼狽的注腳。
蘇齊壓根沒理他,隻是示意墨家弟子将那根珍貴的鋼錠小心翼翼地擡走,收入一間戒備森嚴的庫房。
“先生,您說的‘天雷’,究竟是何物?”扶蘇拉着蘇齊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着急切的光芒。
相裏子也湊了過來,他那顆被格物至理填滿的腦袋,此刻也充滿了對這個新名詞的困惑。能發出天雷的兵器?難道是像傳說中那樣,引動九天之上的雷霆?這已經超出了“格物”的範疇,進入“神話”的領域了。
“别急,我們先來複盤一下。”蘇齊不緊不慢,反而先問了相裏子一個問題,“钜子,這煉鋼你覺得如何?”
提到專業,相裏子立刻來了精神,他沉吟片刻,答道:“巧奪天工,匪夷所思!以風助火,以鐵煉鐵,此法之妙,在于一個‘内’字。過往煉鐵,火在鐵外,如隔靴搔癢。此法,火在鐵内,如烈焰焚心,故能去其雜質,成其精純。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此法對‘風’的要求,太高了。”相裏子一臉凝重,“風壓、風溫、角度,差之毫厘,謬以千裏。方才若非昆公子算計精妙,我等恐怕已成火龍腹中之魂。想要大規模應用,這風箱的改造,是第一道難關。”
“說得好。”蘇齊點了點頭,又看向扶蘇,“殿下,你呢?”
扶蘇想的,則是另一個層面。他眉頭微蹙:“先生,鋼之利,我已知曉。但此物,也是一柄雙刃劍。今日之事,在場數百人親眼目睹,消息是瞞不住的。若此煉鋼之法外洩,被歹人所用,鑄成利刃,流于民間,恐成大患。”
一個着眼于技術,一個着眼于天下。蘇齊心中暗贊,扶蘇的帝王心性,确實在不知不覺中成長起來了。
“殿下所慮極是。所以,這個‘天雷’,就是解決這個問題的終極答案。”
蘇齊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那是一個粗壯的、一頭封死一頭開口的圓筒。
“我們都知道火藥。”蘇齊開口道,“将火藥在密閉的竹筒内引爆,會發生什麽?”
“竹筒炸裂,傷及自身。”相裏子立刻回答,這是工匠的常識。
“沒錯。”蘇齊點頭,“但如果,這個‘竹筒’,是用我們今天煉出的鋼,做成的呢?它足夠堅固,堅固到火藥爆炸的力量,都無法将其撐破。那這股被禁锢住的力量,會往哪裏去?”
他用木炭,在圓筒開口的方向,畫了一個箭頭。
扶蘇和相裏子順着那箭頭看去,腦中轟然一響,仿佛有一道真正的閃電劈開了混沌。
那股無處可去的,被積壓到極緻的狂暴力量,唯一的宣洩口,就是那個開放的管口!
“若此時,我們在這管口,預先放置一顆鐵球……”蘇齊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魔力,“那這顆鐵球,就會被這股力量,以我們無法想象的速度,推出去。”
“速度快到,能輕易洞穿最堅固的城牆。”
“距離遠到,能跨越弓弩無法企及的百丈之遙。”
“它飛出去時,會帶着風雷之聲,落地時,會砸出巨石之威。”
“殿下,钜子,”蘇齊擡起頭,看着兩人那呆滞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就是‘天雷’!”
相裏子張大了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他想象着那個畫面,一根鋼鐵鑄就的巨管,噴吐出火焰與雷鳴,将一顆鐵球送到百丈之外,砸碎一切。這……這已經不是凡人的兵器了,這是神明的怒火!
扶蘇更是渾身巨震,頭皮發麻。他終于明白了蘇齊那句話的含義。
若大秦掌握了這種武器,還需要擔心那些六國舊族的零星叛亂嗎?任何膽敢反抗的城池,在這種“天雷”面前,都不過是土雞瓦狗!軍隊的戰法,國家的防禦,甚至整個天下的權力格局,都将被徹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