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條子,您去要?”
張蒼這盆冷水,總算讓激動不已的扶蘇和相裏子腦子裏的熱氣降下來些。
确實,沒有火藥,再好的鋼,再妙的構思,也隻是個鐵疙瘩。
“哈哈,張府長莫急,錢和火藥的事,總有辦法。”
蘇齊不以爲意地笑了笑,那表情仿佛在說:陛下的條子很難要嗎?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先把這根‘管子’造出來。”
“隻要東西造出來了,還怕陛下不給火藥?”
他轉向相裏子,語氣笃定,開始解答剛才的技術難題。
“槍管,不能用鑄造法。我們新煉的鋼,硬度極高,流動性卻差,鑄造出來的東西内部難免有氣泡和裂紋,不堪大用。”
蘇齊蹲下,用木炭在地上畫了一個扭曲的箭頭,仿佛一條噬咬鋼鐵的毒蟲。
“鑄,格局小了。”
“我們要用鑽的!”
“鑽?”相裏子一愣。
“對,水力鍛錘見過吧?我們把錘頭,換成一個用最好的鋼打造的,頭部帶有鋒利螺旋刃口的‘鑽頭’。利用水力驅動它高速旋轉,再用重物給它施加壓力,就這麽硬生生地,從一根實心的鋼柱裏,鑽出一條筆直的孔道來!”
水力鑽孔!
相裏子腦中轟然一響,這個想法之大膽,之匪夷所思,讓他一時間都忘了呼吸。
用旋轉的鐵器去鑽鋼鐵?
這需要多大的力量?多鋒利的鑽頭?
“至于點火……”
蘇齊又在槍管側後方,畫了一個小孔,和一個彎曲的S形鐵片。
“初期,用最簡單的法子。這裏開一個小小的火門,連接槍膛。這個S形的鐵片,我們叫它‘火繩機’。”
“用它夾住一根點燃的,浸泡過硝水的火繩。扣動下方的扳機,就能讓火繩準确地點燃火門裏的火藥,從而引爆槍膛。”
他三言兩語,便将一個劃時代的武器,從無到有,清晰地呈現在衆人面前。
沒有複雜的機巧,沒有神神叨叨的理論,一切都是那麽的直接,那麽的樸實,卻又蘊含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張府長。”
蘇齊站起身,看向已經聽傻了的張蒼。
“又要麻煩您了。我要一批最好的鋼錠,還有木炭、麻繩、桐油。後勤之事,還請您多多費心。”
張蒼張了張嘴,看着蘇齊那張寫滿“你看着辦”的笑臉,最後隻能無奈地一攤手,嘟囔道: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攤上你這麽個敗家玩意兒。”
“行了行了,我這就去少府的庫房給你們劃撥。要是再炸了,我可真從你們工錢裏扣了啊!”
“钜子,”蘇齊又轉向相裏子,神情變得嚴肅,“此事,乃格物院最高機密。我需要你,親自帶隊,挑選最可靠,手藝最好的弟子,成立‘火器司’。今晚,我就要看到第一個水力鑽床的雛形!明天,我要看到第一根鑽頭!”
“殿下,”他最後看向扶蘇,“安保之事,就拜托您了。從現在起,煉鋼工坊和這個新開辟的火器工坊,列爲最高禁區。除了核心人員,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去!”
扶蘇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一場足以改變大秦國運的豪賭,已經開始了。
是夜,格物院燈火徹夜通明。
巨大的水車在新建的溝渠中緩緩轉動,通過一套複雜的齒輪組,将澎湃的水力傳向工坊深處。相裏子帶着墨鐵等一衆弟子,圍着一座嶄新的巨大木架,争論着齒輪的配比和傳動軸的材質。
而在另一邊,扶蘇親自帶着一隊親衛,在工坊四周設立了明暗哨,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都會被毫不留情地拿下。他腰間的長劍,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