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真的……成了……”墨鐵伸出手,想要撫摸那冰冷光滑的管壁,那雙能揮舞百斤重錘的鐵臂,此刻竟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相裏子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扶蘇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到的不是一根鐵管。
他看到的是雁門關外,大秦的士卒在百步之外,用掌中雷霆将匈奴的狼騎轟得人仰馬翻!
他看到的是南海之濱,将士們用這神兵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這是足以改變大秦國運,不,是足以改變整個天下格局的基石!
一片狂喜的喧嚣中,唯有蘇齊,依舊懶洋洋地躺在角落的搖椅裏,仿佛剛剛隻是看了一場還算熱鬧的雜耍。
他悠悠然起身,踱步到那根萬衆矚目的鋼管前,無視了所有人敬畏的目光。
他随手撿了根掉在地上的細木棍,伸進孔道裏捅了捅,抽出來,對着光比劃了一下。
“嗯,還算直溜。”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評價一根剛買的大蔥。
這份淡然,與周圍的狂熱形成了天與地的反差,讓扶-蘇和相裏子瞬間從狂喜中驚醒。
他們知道,在蘇齊的眼中,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就在這時,工坊門口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喧鬧,緊接着,一道殺豬般的哀嚎聲由遠及近。
“祖宗!我的親祖宗哎!”
隻見張蒼,一路小跑沖了進來。
他一個踉跄,險些被腳下的工具絆倒,扶着旁邊的木架喘了幾口粗氣,然後指着那根剛出爐的鋼管,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蘇侯!蘇大侯爺!您知道這一個月,爲了您這根鐵管子,我賬上花出去了多少錢嗎?”他蒲扇般的大手在算盤上“噼裏啪啦”一通狂撥,然後把算盤舉到衆人面前,痛心疾首地控訴。
“上好的青銅,三千斤!用來做齒輪和新加的那個什麽水冷銅管!”
“百煉法都練不出的好鋼,前前後後廢了八百斤!還不算那些當柴火燒的極品木炭!”
“再加上我從各處調來的頂級工匠,這一個月的工錢、飯食、賞錢……林林總總算下來,您這根亮晶晶的鐵棍子,造價足足十金!十金啊!”
十金!
這個數字讓工坊裏瞬間安靜下來。十金,足夠一個殷實之家數年的開銷,現在,卻隻換來了一根三尺長的鐵管子。所有工匠臉上的喜悅都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心虛。
張蒼見狀,更是來了勁頭,差點就抱着那鋼管哭了:“當初您管我要錢,說要做什麽‘格物利器’,我還以爲能造出什麽金山銀山。結果就弄出這麽個燒錢的玩意兒!這要是讓那些禦史台的老家夥們知道了,怕不是要用口水把咱們倆淹死在鹹陽宮門口!”
面對張蒼的血淚控訴,蘇齊卻隻是笑了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張,别急着哭嘛。賬不是這麽算的。”蘇齊指了指那根鋼管,又指了指自己,“你信不信,有了它,我能讓一個隻訓練了三個月的農夫,在一百步開外,輕輕松松地幹掉一個苦練了十年武藝的軍中銳士。”
“你說什麽?”張蒼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
“這東西,能讓一個新兵,擁有百步穿楊的殺傷力。現在你再算算,用十金,換一個百步穿楊的銳士,還不用管他吃喝拉撒十年,這筆買賣,到底值不值?”
整個工坊再次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