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次,不是因爲耗費巨大而心虛,而是被蘇齊描繪出的那個可怕前景,震撼得無以複加。
一個農夫,三個月,百步之外,擊殺銳士?
張蒼張大了嘴,
扶蘇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盯着蘇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先生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蘇齊咧嘴一笑,“不過,這還隻是個開始。好戲,還在後頭。”
他環視一圈,神情嚴肅起來。
“相裏子,扶蘇殿下,你們留下。其餘人等,全部退出工坊!”
衆人不敢違逆,紛紛躬身退下。張蒼失魂落魄地撿起算盤,也跟着人群往外走,嘴裏還在喃喃自語:“一個銳士十金……一百個就是一千金……一萬個……我的乖乖……”
工坊的大門被緩緩關上,将所有的窺探與喧嚣都隔絕在外。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匆匆來報:“殿下,蘇侯,丹爐府府長丹木,奉陛下口谕,前來聽憑蘇侯調遣。”
話音剛落,丹木便帶着幾名黑冰台校尉,擡着幾個沉重的黑漆木箱,快步走了進來。一見到蘇齊,丹木立刻小跑上前,深深一躬,态度恭敬到了極點。
“蘇先生!丹木奉旨前來!陛下有令,新制‘猛火藥’一百斤,全數交由先生處置!”
他揮了揮手,校尉們将木箱打開,裏面整整齊齊地碼放着一包包用油紙包裹的黑色粉末。空氣中,立刻彌漫開一股熟悉的硫磺與硝石的味道。
火藥來了。
蘇齊看着那幾箱火藥,又看了看那根靜靜躺着的鋼管,對扶蘇和相裏子說道:“好了,咱們的‘雷霆’,隻差最後一步了。”
火器工坊内,随着大門的關閉,光線驟然暗了下來。隻有幾處高窗透進來的天光,在彌漫着金屬與焦炭氣息的空氣中,拉出幾道長長的光柱,無數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而神秘。
丹木帶來的那幾箱“猛火藥”,如同幾頭蟄伏的兇獸,靜靜地擺放在工坊中央,散發着危險的氣息。扶蘇、相裏子、丹木,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蘇齊身上,等待着他揭曉最後的謎底。
“都站遠點。”蘇齊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衆人一愣。
他指了指扶蘇和丹木身上那華美的絲綢官袍:“你們倆,出去。絲綢摩擦,容易生電,一丁點火星,咱們今天就得集體上天,去跟始皇帝的列祖列宗報道。”
扶蘇和丹木的臉刷一下就白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蘇齊又對墨鐵吩咐道:“去,打幾桶水來,把地全潑濕了。再找些幹淨的濕麻布鋪上。還有,工坊裏所有鐵器,非必要的,全都搬出去!”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工坊内立刻忙碌起來。嬴陰嫚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像隻好奇的小貓,扒着門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寫滿了興奮。
很快,工坊就被收拾得煥然一新。地面濕漉漉的,冰涼的潮氣驅散了些許燥熱,也壓下了那些可能帶來災禍的靜電火花。
蘇齊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走到一口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包油紙。黑色的粉末細膩如塵,正是丹爐府引以爲傲的“猛火藥”。
“丹木,你這火藥,是怎麽做的?”蘇齊撚起一點粉末,在指尖輕輕一搓。
丹木連忙上前,恭敬地回答:“回先生,是按照您當初指點的方法,将硝石、硫磺、木炭三物,分别研磨至極細,再按照七五一五一零的比例,混合而成。此藥威力,已是尋常火藥的三倍有餘!”他臉上帶着一絲自得,這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