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子敢爾!”
扶蘇見狀,勃然大怒。
他正欲拔劍,親率黑冰台衛士沖入人群鎮壓亂匪。
“别急。”
一隻手卻輕輕按住了他的劍柄。
蘇齊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殿下,對付一群沒腦子的瘋狗,用不着您這把寶劍。”
扶蘇一愣,隻見蘇齊擡起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聲的命令,瞬間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咻——咻咻咻——!”
回應他的,是一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破空聲!
山坡高處,兩側林木的陰影裏,數十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站起。
他們人手一架造型森冷、閃爍着金屬幽光的大秦軍工巅峰之作——秦弩!
在扶蘇和衆位皇子公主震撼的目光中,數十支閃動着幽光的弩箭離弦,發出尖嘯,在夜空中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精準無比地罩向每一個帶頭沖鋒、或試圖持械反抗的亡命之徒頭目。
沒有一支箭落空。
箭矢或穿喉,或透心,或自眼窩而入,由後腦而出。
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匪首們,喉嚨裏連半聲慘叫都擠不出,便像斷了線的木偶,一個接一個栽倒在地。
剛剛燃起的混亂,被這雷霆萬鈞的一擊,瞬間震懾。
剩下的亡命之徒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頭領,手中高舉的兵器再也握不穩,“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随即抱頭鼠竄,被憤怒的百姓們一擁而上,淹沒在人海之中。
那個試圖組織突圍的副手,運氣稍好。
一支弩箭沒有要他的命,而是死死地将他的大腿釘在了地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慘嚎,随即被兩名悄無聲息欺近的黑冰台銳士擰住雙臂,拖死狗一樣拖到了蘇齊面前。
“放開我!大楚興,天下昌!你們這些秦狗,遲早要給我們陪葬!”
此人雙目赤紅,狀若瘋虎,雖被制服,口中卻依舊瘋狂地叫罵着。
蘇齊對他的叫嚣充耳不聞,隻是蹲下身,在此人身上摸索起來。
那副手見狀,神情變得決絕,竟猛地一咬牙,試圖咬碎藏在牙中的毒囊自盡。
“咔嚓!”
身旁的銳士眼疾手快,一手捏住他的臉頰,另一隻手熟練地一扭,一聲脆響,便将他的下巴卸了下來。
劇痛讓那副手渾身抽搐,口水和血沫從合不上的嘴裏流淌而出,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隻剩下嗚咽。
蘇齊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很快,他在那人懷中一個用特殊手法縫制的、極其隐秘的夾層裏,摸到了一個硬物。
他扯開夾層,從中取出一卷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絲綢卷軸。
扶蘇立刻湊上前。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作爲帝國太子,他認得出來,這種以雙股經緯線交織,觸感柔滑異常的絲料,乃是故韓王室的特供之物,名爲“流光錦”!
一個在興風作浪的匪首,懷中爲何會藏着韓國王室的禦用之物?
扶蘇心中警鈴大作,他從蘇齊手中接過卷軸,緩緩展開。
卷軸上的内容,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不是什麽信件或兵法,而是一份份圖紙!
上面用一種極其精密的筆法,詳細繪制了“神龜吐言”、“河水倒流”等數種“神迹”的機關構造圖。
從杠杆原理到聲學共鳴,從水力設計到材料選擇,其設計之巧妙,思路之開闊,絕非尋常神棍或亂匪所能構想。
這背後,必然有一個精通機關術與格物之理的高人!
圖紙之後,更附着一份詳細的名單,赫然記錄着東郡數十名地方官吏的名字,以及他們收受賄賂、爲這場騙局提供便利的種種罪證。
而在卷軸的最下方,沒有署名。
隻有一個用朱砂蓋下的,鮮紅如血的印記。
那是一個形似波浪,又如同流沙聚散的奇特紋樣。
扶蘇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
他一眼便認出,這個紋樣,與蘇齊之前從“神龜”殘骸上發現的那枚“良”字令牌背面的暗紋,如出一轍!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韓國王室特供的“流光錦”。
精妙絕倫,深谙墨家與格物之理的機關圖。
那枚入手溫潤、刻着“良”字的骨質令牌。
以及,這個同時出現在令牌和卷軸上的,“流沙”印記。
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在扶蘇的腦海中瞬間形成。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根根發白,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一股血腥氣直沖頭頂,他英俊的面龐因怒火而扭曲,一片鐵青。
他終于明白。
這一切的背後,根本不是什麽六國餘孽的垂死掙紮。
更不是一場簡單的斂财騙局。
對方深知,若隻是單純的造反,以大秦的雷霆之威,頃刻間便能将其碾爲齑粉。
所以,他們選擇了從“人心”和“神權”入手!
他們利用百姓的愚昧和絕望,制造神迹,動搖大秦的統治根基。他們甚至反過來利用了“格物”的原理,将其包裝成鬼神之術,
若是今日沒有蘇齊,若是他們晚來一步,讓這“天佑子”振臂一呼,裹挾數萬愚民作亂,此地必将糜爛。屆時,父皇震怒之下,派兵清剿,固然能平定叛亂,但“石龜神谕”與“河水倒流”的傳說,也必将傳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