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巨大的、翻滾着白色泡沫的漩渦,出現在了“神龜”原本所在的位置。
百姓們沖擊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們呆呆地看着那片狼藉的水面,大腦一片空白。
神……碎了?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更具沖擊力的一幕,緊随而至。
随着“神龜”的解體,幾個渾身濕透的人被巨大的震蕩從水下的暗格裏暴力地掀飛出來,像破麻袋一樣翻滾着,狼狽地摔在岸邊的泥水裏。
他們身上還挂着用來改變聲音的陶管和奇特的傳聲工具,因昏厥而一動不動。
整個世界,安靜了。
狂熱、恐懼、憤怒……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被巨大的荒誕感所取代。
最先打破這片死寂的,是嬴陰嫚清脆的、帶着一絲奶氣的聲音。
她小手指着那些在泥水裏掙紮的“配音員”,和散落一地的機械零件,對着山下那數萬名呆若木雞的信徒,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看呀!那就是你們拜的神!”
“它就是一堆破銅爛鐵,裏面還藏着幾個偷吃雞腿的膽小鬼!”
這句童言無忌的話,像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信徒的臉上。
殺人,更誅心。
他們的信仰,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徹底崩塌。
蘇齊悠悠的聲音,在此時恰到好處地響起,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河谷。
“現在,你們的‘神’碎了,它的‘怒火’也放完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們,還想沖過來嗎?”
沒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兵器落地時發出的“當啷”聲,和無數人因羞愧、悔恨而發出的壓抑哭聲。
蘇齊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理會山下那群已經不成氣候的烏合之衆。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被炸得一片狼藉的“神龜”殘骸。
他示意一名黑冰台銳士下水,将一塊看起來與衆不同的核心機關殘骸撈了上來。
那是一塊用青銅包裹的木質結構,上面還連接着幾根斷裂的杠杆,設計得極爲精巧。
蘇齊撥開上面附着的淤泥,目光在殘骸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停住了。
那裏,嵌着一枚非金非木,入手溫潤的奇特令牌。
令牌很小,隻有半個巴掌大,材質像是某種罕見的獸骨打磨而成,在火把的光芒下,呈現出象牙般的質感。
他臉上的玩味和懶散,在看清令牌上那個深刻的古楚文字時,悄然隐去。
——良。
信仰的崩塌,往往比建立要迅猛得多。
當百姓們從被愚弄的茫然中回過神來,滔天的怒火便取代了所有的情緒。
憤怒的人潮驟然調轉方向,化作吞噬一切的洪流,反噬向不久前還被他們頂禮膜拜的“神使”。
“還我香火錢!”
“打死這幫騙子!他們害我變賣了田産!”
“我的娃兒因爲沒錢看病死了,我卻把錢都給了這些畜生!”
那上千名亡命之徒見勢不妙,心膽俱裂。
他們很清楚,一旦被這些憤怒的百姓纏住,等到官軍一到,便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爲首的副手,那面容陰鸷的漢子,眼底兇光一閃,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弟兄們,殺出去!退入山中,我們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說罷,他一刀劈翻了一個沖到近前的老者,帶着手下最精悍的一批人,揮舞着兵刃,試圖在混亂的人群中強行殺開一條血路。
一時間,慘叫聲、咒罵聲、兵刃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河岸邊火光搖曳,人影幢幢,場面再度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