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子低頭,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個窟窿。
生命的溫度與力量,正從那個焦黑的破洞中飛速流逝。
“撲通。”
他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冰冷的塵土。
一股濃烈刺鼻的硝煙味,混雜着淡淡的血腥氣,鑽入河谷間每個人的鼻腔。
人群中,死寂被一聲變了調的尖叫撕裂。
“妖……妖術……”
這聲呢喃,點燃了積壓到極緻的恐懼。
“神使……神使被殺了!”
“是天罰!那個妖人引來了天罰!”
“我們會死!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人群的理智徹底崩塌,短暫的呆滞化作山呼海嘯般的恐慌,數萬人的混亂,即将淹沒這片小小的山坡。
場面,瞬間失控。
蘇齊站在原地,隻是百無聊賴地吹了吹依舊滾燙的槍口。
“蘇師傅!”
嬴昆的聲音帶着哭腔,他被吓得小臉煞白,死死抓着蘇齊的衣角不放。
嬴陰嫚雖然也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蘇齊手裏的那根“燒火棍”,又看看遠處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天佑子。
“妖人殺了神使!”
就在此時,天佑子的副手,一個面容陰鸷的漢子最先反應過來。
他指着山坡上的蘇齊,用盡全身力氣凄厲地嘶吼:“神龜将降下怒火,淹沒此地!爲神使報仇!殺了那妖人,我等便能得神龜庇佑,永享太平!”
他很清楚,此刻若不将人群的恐懼轉化爲憤怒,一旦官府大軍趕到,他們這些核心黨羽一個都活不了。
随着他的煽動,藏在人群中那上千名亡命之徒立刻亮出了藏在衣下的兵刃。
他們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豺狼,咆哮着,鼓動着身邊已經喪失理智的百姓,朝着蘇齊等人的方向發起了海嘯般的沖擊。
“保護殿下!”
扶蘇臉色鐵青,一把将嬴陰嫚和嬴昆護在身後,黑冰台的銳士們瞬間組成一道堅固的人牆。
一場血流成河的屠殺,已在眼前。
蘇齊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人群,臉上非但沒有半點緊張,反而露出一個看好戲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從懷裏掏出一根細長的銅哨,放在嘴邊,吹出了一個短促而尖銳的音節。
哨音未落,幾個早已在河對岸待命的墨家弟子立刻行動。
他們将幾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黑色鐵罐子挂在預設好的繩索上,猛地一拉機關,那幾個鐵罐子便沿着繩索滑道,被精準地抛投到了河中央那尊巨大的“石龜”四周。
那名副手帶着第一批亡命之徒,已經沖到了河邊,眼看就要涉水。
蘇齊卻不慌不忙,再次舉起了手中的火槍。
這一次,他槍口朝天。
“砰!”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這聲槍響,便是信号!
山坡上,幾名黑冰台銳士同時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戳向了地面上幾根延伸向河中的引線!
“嗤——”
火花沿着引線飛速燃燒,如同一條條憤怒的火蛇,一頭紮進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轟隆!轟隆!轟隆!!”
一連串比剛才炸壩更爲猛烈的巨響,從河中央轟然爆發!
數萬雙驚恐的眼睛,看到了一幅他們畢生難忘的畫面。
那尊在他們眼中至高無上、堅不可摧的“神龜”,在幾道沖天的火光和被炸起數十丈高的巨浪中,被撕裂,被摧毀!
巨大的石塊、朽爛的木頭、扭曲的青銅零件,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抛向天空,又冰雹般噼裏啪啦地砸落,在河面上激起無數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