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将亡,楚當興!”
然而,就在此時。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突兀地響徹夜空。
“咳咳,我說這位跳大神的兄弟,你這套把戲,是不是有點過時了?”
天佑子渾身一僵,吟唱聲戛然而止。
衆多狂熱的信徒也愣住了,紛紛循聲望去。
隻見山坡上,一群人打着火把,正不緊不慢地走下來。爲首的,是一個身穿儒衫的年輕人,他臉上挂着散漫的微笑,仿佛是來此地郊遊的。
在他身後,跟着一群半大的少年少女,和一個面色冷峻、手按劍柄的青年。
“爾等何人?竟敢在此亵渎神靈!”天佑子反應過來,立刻厲聲喝斥,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身邊的幾個壯漢護衛立刻手持棍棒,擋在了祭壇前。
岸邊的信徒們也被煽動起來,他們憤怒地站起身,手持鋤頭、木棍,一步步圍了上來,口中發出威脅的叫罵,看向蘇齊等人的眼神充滿了敵意。
扶蘇心頭一緊,立刻将弟弟妹妹們護在身後,黑冰台的銳士們也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将整個隊伍護得密不透風。
然而,蘇齊卻像是沒看見那一張張憤怒的臉,和一根根高舉的農具。
他高聲笑道:“神靈?就憑你腳下這塊破石頭,和這倒着流的洗腳水?”
他環視一周,聲音陡然拔高:“也罷!既然你們這麽喜歡看神迹,今日,我便讓你們看個夠!也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才叫真正的‘神威’!”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
“轟隆——!!!”
一聲巨響,不是從天上,而是從河道上遊數裏之外傳來!
那聲音如同天崩地裂,沉悶而狂暴,大地都爲之震顫!
所有人,包括天佑子在内,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吓得魂飛魄散,許多人當場癱軟在地,以爲是天神發怒。
緊接着,更讓他們驚駭欲絕的一幕發生了!
那條正在“逆流”的河水,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抽了一鞭子,瞬間停止了逆湧。随即,一股比之前洶湧數倍的巨大洪流,夾雜着泥沙和斷木,從上遊咆哮而下!
那股“逆流”,在這股真正的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個笑話,瞬間被吞沒、被沖垮!
“嘩啦——!”
隐藏在水下的暗壩被徹底摧毀,河水以一種蠻橫的姿态,将一切僞裝都沖刷得幹幹淨淨,恢複了它本來的流向。
“這……這是怎麽回事?”
“天神……天神發怒了!”
人群徹底亂了。
“這不是天神發怒。”蘇齊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暮鼓晨鍾,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隻是一個簡單的‘理’字。”
他指着那奔騰的河水道:“所謂河水倒流,不過是宵小之輩,在上遊築壩攔水,再從更高處引水沖擊,制造的假象罷了!我剛剛,隻是命人把那道可笑的土壩給炸了而已!水,往低處流,這才是天地間永恒不變的至理!”
“至于那所謂的‘神龜吐言’……”蘇-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對着河對岸喊道:“出來吧!别藏了!”
話音剛落,幾個黑冰台的銳士,從河對岸一處茂密的蘆葦叢中,拖出了幾個抱着巨大陶甕、一臉驚恐的壯漢。
人贓并獲!
真相大白!
數萬百姓,呆呆地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又看了看那幾個被拖出來的騙子,臉上的狂熱一點點褪去,變成了茫然,然後是羞愧,最後是被人愚弄後的憤怒!
“騙子!他們是騙子!”
“還我香火錢!”
人群的怒火,開始轉向祭壇上的天佑子。
天佑子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的騙局,他的複楚大夢,都被眼前這個懶洋洋的年輕人給揭穿了,他的計劃才剛剛開始啊!
絕望之中,一絲瘋狂的狠厲湧上他的眼底。
他輸了,但也要拉個墊背的!
“爲大楚複興——!”
他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突然從寬大的袍袖中,摸出一把閃着幽藍光芒的淬毒匕首,縱身從祭壇上躍下,如同一隻瘋狗,直刺向離他最近,正一臉好奇地看着那些聚音陶甕的嬴昆!
“小心!”扶蘇目眦欲裂,猛地拔劍,但距離太遠,已然來不及!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的驚呼聲都卡在了喉嚨裏。
就在那淬毒的匕首即将刺入嬴昆後心的瞬間。
“砰!”
一聲從未有人聽過的巨響,炸裂了整個夜空!
河谷之内,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叫罵、驚呼、哭喊,都在這聲巨響面前,化爲了烏有。
時間仿佛被凝固了。
數萬雙眼睛,呆滞地看着祭壇前的景象。
那個狀若瘋魔、高高躍起的天佑子,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臉上那股瘋狂的狠厲,瞬間凝固,随即被一種極緻的茫然與痛苦所取代。
一朵血花,在他的後心處轟然綻放。
那血花不大,卻妖異得觸目驚心。
他低頭,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窟窿,焦黑的袍服向外翻卷,
“撲通。”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那把淬毒的匕首,從他無力垂下的手中滑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當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