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琅琊郡府衙。
郡守徐貫正志得意滿地聽着屬官彙報“石母”廟宇的香火錢收入。這幾日,錢财如流水般湧入,讓他覺得,自己當初相信那位自稱“雲中客”的方士,實在是生平最英明的一次決斷。
就在此時,門外親兵慌張來報:“大人,太子殿下與蘇侯……到訪!”
徐貫手裏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來不及多想,連滾帶爬地沖到府衙門口,正好看到蘇齊和扶蘇一行人,在一隊黑冰台銳士的簇擁下,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下……下官徐貫,不知太子殿下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徐貫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蘇齊笑眯眯地将他扶起:“徐郡守不必多禮。我們是來給你道喜的。”
“道……道喜?”徐貫徹底懵了。
蘇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琅琊郡天降祥瑞,石母送子,此乃天大的祥瑞,更是你徐郡守治理有方,感動了上天啊!陛下聽聞此事,龍顔大悅,特派我們前來,準備一場更盛大的祭天大典,以告慰上蒼,爲我大秦祈福!”
徐貫腦子嗡的一聲,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讓他幾乎暈厥過去。他完全沒注意到,扶蘇那冷得像冰的眼神,和蘇齊笑容背後,那請君入甕的森然寒意。
琅琊郡守徐貫,此刻感覺自己正飄在雲端。
太子殿下親臨,要舉辦一場規模空前的祭天大典!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琅琊郡。原本就狂熱的氛圍,被徹底點燃。百姓們奔走相告,無不認爲這是“石母”的功勞,是上天對他們虔誠的終極回報。
徐貫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他按照蘇齊的“指點”,将府庫裏最後一點錢糧都搜刮了出來,在琅山下搭建起一座比之前華麗十倍的祭天高台。他将此舉視爲自己仕途上最大的一次豪賭,賭赢了,他便是大秦第一祥瑞郡守,前途不可限量。
而蘇齊,則名正言順地接管了整個琅琊山的“安防”。他以“防止閑雜人等驚擾祭典,觸怒神靈”爲由,将所有百姓和官差都清到了外圍,隻有他和墨家弟子、黑冰台銳士,才能在高台附近自由活動。
這爲他們接下來的大動作,提供了完美的掩護。
祭天大典定在三日後的午時。
這三天裏,蘇齊帶着嬴昆、嬴陰嫚等一衆“學徒”,幾乎把琅琊山翻了個底朝天。他們在山體的幾個關鍵位置,按照圖紙,悄無聲息地埋設了經過精确計算的火藥包。每一個火藥包的份量、埋設深度、引線長度,都經過了反複的推演。
“蘇師傅,”嬴昆看着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爆破點,臉上滿是興奮與困惑,“我們爲何不直接炸了那個假石像?”
“炸了它,然後呢?”蘇齊一邊調試着引信,一邊頭也不擡地反問,“然後讓百姓覺得我們是亵渎神靈的惡魔,把我們撕成碎片?”
他指着山體深處:“我們的目标,不是那塊破石頭,而是它背後那個看不見、摸不着,卻根植在所有人心裏頭的‘神’。要打碎它,就必須用一個更真實、更宏大、更無法辯駁的‘神’,将它碾得粉碎。”
嬴陰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在她的《格物錄》上寫道:“今日師傅曰:欲破神,先成神。陰嫚不懂,但覺甚是厲害。”
扶蘇則全程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蘇齊如何将火藥、地質、水文這些格物之學,化作一場即将上演的、足以颠覆萬人信仰的宏大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