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午時。
琅琊山下,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不下十萬之衆。所有人,包括站在高台最前方的郡守徐貫,都伸長了脖子,目光灼灼地望向山頂那尊“石母”像,期待着祭典開始。
高台上,扶蘇一身莊重的太子冕服,神情肅穆。蘇齊則換上了一身寬大的白色儒衫,手持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拂塵,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吉時已到。
蘇齊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幾個巧妙布置的聚音陶甕,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谷。
“琅琊父老!今日,太子殿下奉陛下之命,在此祭天!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亦有雷霆之威!”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指向那尊“石母”像。
“此石母像,看似祥瑞,實則竊取山川靈氣,其所誕之石子,乃是耗我琅琊龍脈根基而生!此等小恩小惠,焉能與大秦萬世基業相比?”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胡說!石母是來保佑我們的!”
“此人是誰?竟敢诋毀神靈!”
人群開始騷動,徐貫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他不知道蘇齊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蘇齊卻不慌不忙,将拂塵一甩,高聲道:“爾等凡夫俗子,焉知天意!今日,我便請出這琅琊山真正的山神,撥亂反正,降下真正的神迹,以正視聽!”
說罷,他猛地轉身,對着扶蘇微微颔首。
扶蘇會意,上前一步,拔出天子劍,遙指蒼穹,聲若洪鍾:“開始!”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蘇齊看似随意地将拂塵在地上一頓。
“咚!”
一聲悶響,仿佛信号。
緊接着——
“轟——轟隆隆——!!”
一連串沉悶而連綿不絕的巨響,不是從天上,而是從整座琅琊山的山體内部傳來!那聲音不似東郡炸壩時的狂暴,更像是一頭沉睡千年的巨獸,在緩緩蘇醒,發出撼動大地的咆哮!
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所有人,包括扶蘇在内,都感到一陣地動山搖,許多人站立不穩,當場癱倒在地,臉上寫滿了極緻的恐懼。
“山……山神發怒了!”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尖叫。
徐貫更是吓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在十萬雙驚駭欲絕的眼睛注視下,琅琊山的主峰之上,那尊被他們頂禮膜拜的“石母”像背後的山壁,突然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下一刻,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大水流,如同天河倒灌,從那裂口中狂湧而出!
那不是涓涓細流,也不是尋常瀑布,而是一條被壓抑了千百年的地下暗河,在火藥的引導下,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化作一條狂暴無比的水龍,咆哮着沖向天空,再轟然砸下!
陽光照射在奔騰的水幕上,折射出七彩的虹光,如夢似幻,卻又帶着毀天滅地般的威勢!
那尊剛剛還在接受萬人膜拜的“石母”像,在這股真正源于大自然偉力的水龍面前,脆弱得像一個孩童的玩具。
“嘩啦——!!”
巨大的水流狠狠拍在“石母”像上,那堅硬的岩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被沖刷得東倒西歪。緊接着,更多的水流湧來,将它連同那座金碧輝煌的廟宇,以及那尊可笑的“小石人”,一同卷入洪流,摧枯拉朽般沖向山下!
神像碎了。
廟宇塌了。
山谷之内,死一般的寂靜。
十萬百姓,呆呆地看着那條從山體中奔湧而出,仿佛永無窮盡的“神迹瀑布”,又看了看山下那一片狼藉的廢墟,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