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轉換?”嬴昆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迫不及待地在本子上記錄下這個全新的詞彙。
而一旁的嬴成,眼神卻在不斷閃爍。他不像嬴昆那樣癡迷于原理,他想得更遠。他看着那張皮革,仿佛看到的不是配方,而是一支看不見的軍隊,一種足以開山裂石、摧城拔寨的恐怖力量。他第一次意識到,蘇齊口中這些“格物之理”,并非他從前鄙夷的“匠人之術”,而是一種能從根本上動搖或鞏固統治的、至高無上的權力。若這種力量被皇家牢牢掌握……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扶蘇開口了。他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卻指着那份配方,眼神灼熱,聲音中帶着一絲激動。
“蘇齊,此法若用于民生,何愁山川險阻?修建鄭國渠時,若有此法,何須數十萬民夫苦幹十年?開山裂石,修建渠道,疏通河道,其功在千秋!”
他的關注點,永遠在“利民”之上。
蘇齊欣慰地點了點頭,扶蘇的格局,正是他最看重的地方。
然而,這短暫的輕松與展望,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一名黑冰台校尉大步流星地走進府衙,單膝跪地,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啓禀太子、蘇侯!加急密報!”
校尉的聲音壓得極低:“就在我等破解琅琊神迹的同時,南方的楚地丹陽郡,出事了!”
“丹陽城内,那座始建于楚莊王時期、供奉着曆代楚國先祖的青銅祖殿,于三日前,開始在每個午夜時分,殿壁之上,滲出鮮血般的紅色液體!”
“不僅如此,殿内還伴有鬼哭狼嚎之聲,時而如萬千冤魂索命,時而又如女子悲泣,聲音傳遍半個丹陽城!如今城中已有流言四起,言‘楚魂不滅,秦将血償’!已引發數萬民衆恐慌,沖擊官署,地方郡尉彈壓不住,幾近嘩變!”
扶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東郡和琅琊,玩弄的是“神權”,是利益。而丹陽,直指的卻是“仇恨”,是前朝與今朝最尖銳的矛盾!
蘇齊的目光,落回了那張皮革丹方上。他用手指點了點上面作爲原料标記的幾種特殊礦物,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礬石、赭石、還有這種隻在潮濕礦脈中才有的膽礬……巧了。”
他擡起頭,看向臉色難看的太子。
“這幾樣東西,最好的産地,就在丹陽郡附近的山裏。張良這是算準了咱們的路線,提前布好局,等着咱們一頭鑽進去呢。”
府衙内的氣氛,由破解迷案後的輕松,瞬間轉爲奔赴下一個戰場的凝重。
“傳令!”扶蘇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車隊全速南下!”
蘇齊卻一改之前的慵懶,表情嚴肅地站起身,環視着面前這群或緊張、或興奮、或茫然的皇子公主。
“都聽好了。”
“下一堂格物課,戰地考察。”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孩子都挺直了腰闆。
“你們将親眼見到,當‘格物’被用于煽動仇恨時,會造成多大的破壞,流多少無辜的血。這不再是拆幾個機關、炸幾塊石頭那麽簡單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
“怕死的,現在可以帶着你們的功課,回鹹陽。”
沒有人動。
沒有人選擇退出。
嬴陰嫚默默地拿出她的《格物錄》,在炭火旁,就着那昏黃的光,用稚嫩卻堅定的筆迹,寫下新的一行字:
“今日方知,格物亦有正邪。丹陽之行,我必以正克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