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昆第一個湊上前,看着那皮革上類似圖紙又像是某種符咒的東西,眉頭緊鎖。
蘇齊指着上面記錄的幾種礦石和物質,解釋道:“這張皮上記載的,其實就是一種古老的化學反應。硝石、硫磺、再配上一些催化的草木灰和油脂,混合在一起,在密閉潮濕的環境裏,會緩慢地發生反應,産生大量的氣體和熱量。這股力量,再配合水壓,就能把預先藏好的小石人給‘生’出來。”
他晃了晃手裏的皮革,“這玩意兒,比單純用水沖,要精妙得多,也更難防備。說明這張良的團隊裏,不止有懂機關術的,還有懂煉丹術,或者說,化學的人才。”
琅琊郡的府衙,被臨時征用成了格物院的室外課堂。
“都看仔細了。”蘇齊随手将那張皮革浸入一盆清水之中。
皮革遇水,并未如衆人想象中那般變軟,反而變得更加堅韌,表面那層油脂在水裏蕩開一圈圈淡淡的油花。
蘇齊将其撈出,架在一個小小的炭盆上,用微弱的炭火不緊不慢地烘烤着。一股硝石特有的微腥,混合着皮革被烤焦的淡淡糊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嬴陰嫚好奇地抽了抽小鼻子,剛想開口,卻被眼前出現的景象驚得捂住了嘴。
昏黃的燭光下,随着水汽的蒸發,那泛黃的皮革上,在原本混亂的符号與線條之間,竟然有無數纖細的朱紅色文字,如同活物一般,緩緩地從皮革深處浮現,交織蔓延開來。它們像一張細密的血管網絡,透着一股詭異而又充滿知識的美感。
“這是……魯班厭勝之術?”曾經最愛看雜書的嬴成,失聲低呼,臉色有些發白。在他有限的認知裏,隻有傳說中的方術,才能做到這般神異。
“什麽厭勝之術,無非是用了兩種互不相溶的墨劑罷了。”蘇齊懶洋洋地撥了撥炭火,對衆人的震驚視若無睹。“一層是用油脂調和的普通墨,防水。另一層是用加了白礬的特殊朱砂墨寫在底層,尋常看不見,遇水浸潤再經火烤,白礬結晶析出,顔色就顯現出來了。小把戲而已。”
他指着上面清晰呈現的文字,那是一份無比精确的配方。
“‘硝石三份,硫磺二份,草木灰半份,桐油少許,置于密閉石腔,引山泉浸之,三月可成’……看見沒,這就是格物。沒什麽神神叨叨的,就是一堆東西放一塊兒,‘嘭’一下,就出結果了。比你們背《詩經》簡單多了。”
蘇齊的輕松态度,與這揭示了驚天秘密的場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讓皇子公主們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蘇師傅,”嬴陰嫚眨着大眼睛,好奇地舉起小手,“是不是把所有東西混在一起都能‘嘭’?那我的飯和菜混在一起,會不會也‘嘭’?”
蘇齊被這天馬行空的問題逗樂了,哭笑不得地敲了下她的小腦袋:“那不會‘嘭’,那隻會讓你肚子‘咕’。然後過幾個時辰,排出一些帶着惡臭的氣體,這倒是和硝石反應有異曲同工之妙。”
一番粗鄙的比喻,讓幾個年長的皇子面紅耳赤,卻也瞬間沖淡了那份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蘇齊見狀,便趁熱打鐵,進一步解釋道:“這種化學反應釋放的氣體,在古時候被方士們稱爲‘惡瘴’,威力巨大。但隻要控制好配比和環境,就能成爲推動萬物的動力。比如,用它推動石塊,或者,用它推動一個活塞,再帶動輪子轉起來。這就叫‘能量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