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則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想得更遠,也更深。從東郡利用水文地勢的“神龜”,到琅琊利用化學與物理的“石母”,再到眼前這個規模龐大、結構複雜的“泣血銅殿”,
扶蘇心中百感交集。
蘇齊笑了笑,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精巧木盒,打開來,裏面是一排排固定好的小瓶和幾樣黃銅制的精巧工具。
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中,他走到一根正在“運血”的竹管旁,從竹管的連接縫隙中,小心翼翼地截取了一些暗紅色的黏稠液體。
他将液體放入一個幹淨的瓶中,然後招呼皇子公主們圍過來看。
“都看好了,格物課,現場實驗部分。”蘇齊的語氣,像極了鹹陽格物院裏的夫子,“現在,我們來分析一下‘先祖之血’的成分。”
他先是從小木盒裏,用一個藥匙,小心翼翼地挑出些許雪白的粉末,投入那盛着“血液”的琉璃瓶中。
暗紅色的液體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顔色和性狀,沒有半分改變。
“這是草木灰裏煉出來的強堿。若是真血,這東西一下去,不出片刻,這瓶裏的‘血’就得變成一灘滑膩膩的肥皂水,味道比茅廁還沖。”
孩子們看得聚精會神,
蘇齊又取出一個貼着标簽的小瓶,小心地倒入了一點一滴進入瓶中。
奇迹發生了。
就在那滴無色液體落入的瞬間,試管中原本暗紅如血的液體,竟然瞬間褪去了所有顔色,變得如清水般澄澈透明。而瓶底,則沉澱下了一層紅褐色的、如同鐵鏽般的絮狀物。
“哇!”嬴陰嫚第一個驚呼出聲。
“看到了嗎?”蘇齊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對着一群目瞪口呆的孩子,開始了現場教學,
“這牆上流的,根本不是血。而是一種礦物顔料,主要是赭石粉和鐵粉,混合了某種樹膠和水,調制出來的。至于剛才讓它褪色的東西,是一種特殊的酸液,專門溶解鐵鏽的。”
“而這個,就是這套把戲裏最關鍵的一味‘藥’。”蘇齊将那份在琅琊繳獲的皮革丹方從懷裏抽出,在嬴昆面前展開。
“還記得這份配方嗎?膽礬、赭石……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經過水的浸泡,會産生一種特殊的物質。”
“這種物質,一旦遇到我們剛才從‘血’裏溶解出來的鐵鏽,就會瞬間變成血紅色。”
“這就是硫氰化鉀溶液遇到了三價鐵離子。跟血,沒有半個大錢的關系。”
嬴陰嫚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說的是什麽,小臉因爲緊張和困惑顯得有些發白:“蘇師傅,那個……硫氰……化鉀是什麽呀?三價鐵離子,是鐵家排行老三的公子嗎?”
“還有還有!”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興奮地補充道,“我們兵士的盔甲放久了也會生鏽,那要是也撒上您說的那個粉末,是不是也能流出血來?”
“以後将士們上陣前,都在盔甲上抹一點這個,敵人一看,還以爲我們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會不會直接被吓跑了呀?”
這丫頭的腦回路,總是能拐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不過,這不正是“格物”的真谛嗎?知其然,并思其所以然,更要用其所以然。
蘇齊被這刁鑽又充滿童趣的角度問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那兩個繞口的名字,你先不用記,等回了鹹陽,我專門給你們開一門課,叫《化學》,到時候再給你們好好講講這些瓶瓶罐罐裏的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