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一步踏出,立于銅殿高台之後。
眼前,就是那個戴着青銅面具、手持權杖的大祭司的背影。
他正對着山下狂熱的信徒,仿佛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就是現在!”蘇齊低喝。
話音未落,三名黑冰台銳士的身影激射而出,從三個死角撲向目标,手中短劍劃出三道緻命的寒芒,直取後心、脖頸與膝彎。
劍鋒即将觸及黑袍!
異變陡生!
那“大祭司”的身體竟如敗絮般向後倒去,毫無一絲反抗。
權杖“哐當”落地,滾到一旁。
黑袍之下,空空如也,隻有一個用木頭和竹篾紮成的簡陋人形骨架。
是假人!
蘇齊的瞳孔猛然收縮。
不好!
一個冰冷而帶着戲谑的聲音,并未因假人的倒下而消失,反而從大殿的四面八方響起,無處不在,卻又找不到确切的來源。
“你終究還是來了。”
“可惜,晚了一步。”
這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座銅殿,連同腳下的地面,猛地一沉!
“轟隆隆——!”
地底深處那股被壓抑、被積蓄到極緻的龐大力量,在這一刻,被徹底釋放!
這不是坍塌,也不是地震。
是整座銅殿的基座,正在向着山體内部沉降!
殿前的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鴻溝,深淵張開了擇人而噬的巨口,要将整座銅殿,連同上面所有的人,一同吞噬。
山下的數萬百姓,看着這天神發怒、大地開裂的恐怖景象,爆發出了此生最凄厲的尖叫。
蘇齊站在緩緩下沉的高台上,臉色鐵青。
他明白了。
張良的目的從來不是演戲。
他要用這數萬人的死,僞造一場真正的“神迹”,一場血流漂杵的叛亂獻祭!
蘇齊猛地轉身,對着後山的方向用盡肺腑之力怒聲咆哮:“是洪水!張良這個瘋子引了河水!快跑!所有人,往東邊高地跑!”
他的聲音,被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徹底淹沒。
“轟——!!!”
那不是雷鳴,不是爆炸。
那是群山在哀嚎,是大河在咆哮!
銅殿兩側的山壁,在同一時刻,迸裂開數十個猙獰的巨口!
被積蓄在地底暗河中、又被人爲引導的龐大水流,找到了宣洩口。
渾濁的水龍,裹挾着泥沙、斷木與山石,一群掙脫了鎖鏈的遠古巨獸,翻滾着,咆哮着,從山體的“傷口”中狂湧而出!
它們的目标,是山下那片狂熱而無知的人海!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山谷間凄厲的鬼哭,下方數萬人的喧嚣,在這股毀天滅地的偉力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天地間,隻剩下一種聲音。
“嘩——”
那是萬馬奔騰,是天河倒灌,是死亡本身奏響的樂章!
月光下,一道道水龍在空中交彙,織成了一面橫亘天地的死亡水幕。
山坡上,那成千上萬點星火般的火把,在這道移動的水線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水線過處,火光成片熄滅。
連同那無數哭喊、尖叫、祈禱的生命,一同被黑暗與洪流徹底吞噬。
站在原路撤離通道口的扶蘇,臉色在一瞬間慘白如紙。
他眼睜睜地看着山下那片人潮,前一刻還是撼動山嶽的聲浪,下一刻就變成了被洪水肆意揉捏的草芥。
“保護殿下!結陣!”
黑冰台統領發出嘶啞的咆哮,銳士們本能地将扶蘇和皇子公主們圍在中央。
他們拔出了秦劍,劍鋒森然,卻不知道該指向何方。
他們的敵人,是天地之威!
嬴陰嫚和幾個年幼的公主失聲痛哭,死死抱住扶蘇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