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侯放心,”墨衡的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他指着車上幾個特制的釺,“這是我們連夜改造的‘穿山鑽’,配合雙人搖杆,在岩石上鑽孔,速度比尋常石匠快三倍不止。”
“好東西。”蘇齊贊了一句,又指向另一輛車,“引線都檢查過了嗎?防潮處理做得如何?”
“全部用桐油浸泡過,再用蠟封死。一百二十條引線,每一條都經過了測試,保證萬無一失。”一名墨家弟子在旁回答道。
一個時辰後,隊伍抵達了目的地。
饒是張猛這等見慣了大場面的軍中宿将,在看清眼前景象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前方,已經沒有路了。
一座小山,或者說,半座山,從中斷裂,傾瀉而下。巨大的岩石、傾倒的古木、混雜着泥漿,形成了一堵高達十幾丈,綿延近半裏的巨大“牆壁”,徹底封死了山谷。那最大的幾塊岩石,堪比一座小樓,人力在其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蟻。
“天……”一名年輕的郡兵失聲低語,眼中滿是絕望。
這怎麽可能弄得開?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得搖搖頭歎口氣吧。
“安靜!”張猛一聲怒喝,如同虎嘯,瞬間壓下了所有議論。“蘇侯自有神機妙算!爾等隻需聽令行事!”
蘇齊沒有理會士兵們的反應。他走到那堵巨大的石牆前,用手摸了摸冰冷的岩石,又敲了敲,仔細聽着回聲,判斷着内部的結構。
“就是這裏。”他指着三塊糾纏在一起、如同巨獸般擋在最中間的巨型岩石,“這是核心支撐點。炸了它們,整個滑坡體的結構就會松動,剩下的,靠水力沖擊和人力清理,就能事半功倍。”
他回過頭,對着早已準備就緒的墨家弟子們一揮手。
“開始!”
一聲令下,二十名墨家弟子立刻分作十組,撲向了那岩石堆。
他們兩人一組,一人扶着那特制的“穿山鑽”,另一人則握住搖杆,伴随着整齊的号子聲,開始在堅硬的岩石上鑽孔。
郡兵們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的鑽孔方式,那堅硬無比的岩石,在墨家弟子們的手中,竟仿佛豆腐一般,石屑紛飛。
石屑在特制的鑽頭下簌簌飛濺,墨家弟子們配合默契,号子聲低沉而有力,像是一首在岩石上譜寫的戰歌。那些在尋常匠人手中堅不可摧的巨岩,此刻卻仿佛被燒紅的烙鐵戳穿的牛油,一個個深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岩心延伸。
大車中,蘇齊正親自監督着“猛火藥”的最後配比。
“都看好了。”蘇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墨家弟子的耳中。“木炭爲骨,硫磺爲筋,硝石爲魂。三者缺一不可,比例更是關鍵。”
蘇齊将攪拌好的黑灰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分裝進一個個用油紙和粗麻布縫制的藥包裏,每一個藥包都留出一條細長的口子。
“記住了,這東西,性烈如火,卻又畏水如虎。”他一邊做,一邊對身邊的墨衡解釋,“所以藥包必須密封,引線必須用桐油浸透。咱們要的是它在石頭裏爆炸,而不是在外面就先洩了氣。”
墨衡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是混雜着求知與狂熱的光。他本就是墨家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精通機關術數,
不到半個時辰,二十個深孔全部鑽探完畢。
蘇齊親自上前,挨個檢查了深度和角度,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填藥!”
墨家弟子們立刻上前,兩人一組,一人用細長的竹竿将藥包一點點捅入孔洞深處,另一人則用濕泥和碎石将洞口死死封堵結實,隻留出一截蠟封的引線頭露在外面。
張猛看着他們将那些黑乎乎的粉末塞進巨石的“身體”裏,又用泥巴把口子堵上,心裏愈發覺得這事透着一股邪乎。這玩意兒,真能把這麽大的石頭給弄開?這不是跟鄉下巫婆跳大神時念叨的咒語一樣虛無缥缈嗎?
可王毅郡守的命令是“無條件配合蘇侯”,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所有人都聽好了!”蘇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引線分三組點燃,間隔十息。我數到一,第一組點火!數到二,第二組!以此類推!”
他轉向張猛,神情嚴肅了起來:“張将軍,勞煩你,讓所有弟兄,立刻後撤三百步!找岩壁或巨石作掩護,抱頭伏地,無論聽到什麽動靜,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擡頭!”
三百步!
張猛心頭一跳。這是什麽概念?尋常弓箭的有效射程也不過百五十步。這東西的威力,竟比強弓硬弩還大?
他不敢多問,那雙銅鈴般的大眼裏閃過一絲決然,轉身對着部隊發出了震天的咆哮:“全軍聽令!向後轉!跑步走!三百步外,尋找掩體,伏地!”
一千郡兵令行禁止,迅速後撤,很快便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中。
空曠的塌方現場,隻剩下蘇齊和十名負責點火的墨家弟子。
夜風格外得冷,吹得火把獵獵作響,光影在巨大的石牆上晃動,如同鬼魅。
蘇齊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折子,吹亮了,火苗在他眼中跳躍。
“都準備好了嗎?”
“回蘇侯,準備好了!”十名弟子齊聲應答,聲音裏壓抑着激動。
“記住,”蘇齊最後叮囑了一句,“點完火,什麽都别想,用你們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往後跑。誰跑得慢了,屁股開花,我可不負責。”
一句玩笑話,讓緊張的氣氛稍稍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