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他這麽一說,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确實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至于你們聽到的鬼哭……”
蘇齊從懷裏又摸出一塊巴掌大的、布滿孔洞的石頭,正是那“鳴石”。
他将其在水裏浸了浸,然後對着石頭用力吹了口氣。
“嗚——”
一聲和周圍水底一模一樣的、悠長詭異的聲響,清晰地從石頭中發了出來。
“看到了嗎?一塊會唱歌的石頭而已。”
蘇齊将手裏的兩樣東西,像丢垃圾一樣扔在俘虜面前。
他俯下身,直視着俘虜那雙劇烈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能做的,我都會。”
“他不會的,我也會。”
“他把你們當做神迹的信徒,當做随時可以犧牲的棋子。在我眼裏,他不過是個懂了點小把戲,就自以爲是的騙子。”
“一個騙子,值得你們爲他賣命嗎?”
蘇齊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俘虜早已搖搖欲墜的信仰上。
神迹?
不過是一塊會自己着火的石頭。
天譴?
不過是一塊會唱歌的石頭。
那個被他們奉若神明、視作複國希望的張子房,在眼前這個年輕的侯爺口中,竟然成了一個不入流的江湖騙子!
這種從神壇跌落凡塵的巨大反差,讓他整個世界觀都崩塌了。
“噗通。”
俘虜眼中的最後一絲光彩徹底熄滅,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癱軟下去。
他的下巴被卸了,說不出話,隻能用手指,顫抖地指向西北方,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墨衡上前,伸手在他下颌處一托。
“咔哒。”
“我說……”
俘虜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鐵片在摩擦。
“我不知道什麽遺迹……我隻知道,‘漁夫’要去‘孤山’的‘補給點’交令……”
他大口喘着粗氣,仿佛說出這幾個字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交令之後……他會去取公輸家送來的新東西……用來……用來對付你們的……”
這邊正審訊着,另一頭,嬴昆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一手舉着油燈,一手拿着炭筆,正蹲在那團即将熄滅的綠色鬼火旁,一邊觀察,一邊飛快地在他的寶貝筆記本上記錄着。
“此物名‘磷’,色白,質軟如蠟,遇空氣則自燃,發綠火,有蒜臭……性極烈,須以水隔絕……”
他寫得極其認真,嘴裏還念念有詞,神情狂熱。
旁邊一名負責警戒的銳士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滿臉都是敬畏:“小公子,這……這真是石頭?不是什麽大仙的法術?”
嬴昆頭也不擡,像個小老師一樣,奶聲奶氣地解釋道:
“蘇師傅說了,這叫格物!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性情’,搞懂了它的性情,就能讓它爲我們所用!這跟仙不仙的沒關系,就跟你懂了馬的性情,就能騎着它跑一樣!”
那銳士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沒完全聽懂,但看着嬴昆那認真的小模樣,再看看遠處雲淡風輕的蘇齊,心中對這位年輕的徹侯,生出了近乎神明般的敬畏。
俘虜交代出的訊息,像一支火把,瞬間照亮了這片迷霧中的一角。
“孤山”、“補給點”、“公輸家的新東西”。
這幾個關鍵詞,被墨衡用炭筆迅速标記在一張臨時繪制的羊皮地圖上。
那個被徹底擊潰了心防的“水鬼”,蜷縮在船頭,像一隻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敗犬,眼神渙散,再無半分先前的悍勇。
他帶來的那點關于死亡的寒意,早已被蘇齊那團幽綠色的“鬼火”,燒得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