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闆上的血腥氣,混雜着水霧中那股腐朽的甜膩,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三具塗滿淤泥的屍體被拖到一旁,血水順着甲闆的縫隙緩緩滲下,在昏黃的燈火下閃爍着幽暗的光。
那名下巴脫臼的“水鬼”,被兩名銳士死死按在冰冷的船頭。
他的眼神裏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隻有計謀被看穿後的怨毒,和一種徹底的麻木。
周圍那鬼哭般的鳴石共鳴聲并未停歇,反而因這血腥味的擴散,顯得更加陰森,像是在爲死去的同伴招魂。
嬴昆終于從船艙裏探出了半個身子,他緊緊抓着門框,小臉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面生死搏殺,那股沖擊力,遠比書本上的任何兵法演義都來得強烈。
他強忍着胃裏的翻江倒海,看着那個桀骜不馴的俘虜,學着平日裏聽來的朝堂故事,用還帶着顫音的聲音建議道:
“蘇師傅,此等死士,必受張良蠱惑甚深,尋常問話無用,不若……不若用刑,撬開他的嘴!逼問出張良的下落和那遺迹的秘密!”
這是他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辦法,也是大秦律法中對付頑固罪囚的常用手段。
“用刑?”
蘇齊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太麻煩了,動靜還大。萬一他真是個硬骨頭,咱們把他折騰死了,也問不出什麽東西,白白浪費力氣。”
他信步走到那名俘虜面前,臉上挂着一種近乎人畜無害的微笑。
俘虜從鼻孔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把頭扭向一邊,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态。
蘇齊也不惱,從懷中摸出一個用蜜蠟封口的小瓷瓶,又從地上撿起一根幹淨的木棍。
他當着所有人的面,慢條斯理地挑開蠟封,用木棍從瓶子裏蘸出一點米粒大小的、白色蠟狀的固體,随手就扔在了身前潮濕的甲闆上。
“你們信鬼神,對吧?”
蘇齊的聲音很輕,仿佛在閑聊。
“張良跟你們說,他能役使鬼神,呼風喚雨。那我就讓你們開開眼,看看什麽叫真正的‘鬼火’。”
話音剛落。
那塊被扔在甲闆上的白色固體,在沒有任何人點火的情況下,“噗”的一聲,自發地騰起一團幽綠色的火焰!
那火焰并不熾烈,卻異常妖異。
它在濃重的水霧中搖曳,沒有一絲溫度,隻有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甲闆上所有銳士的臉,都被這團綠火映得一片慘綠,看上去與傳說中亂葬崗刨出的“磷火”别無二緻。
俘虜的瞳孔,在那一刹那縮成了針尖!
他那張寫滿不屑的臉,瞬間被極緻的驚駭所取代,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從小聽着雲夢澤的鬼神故事長大,張良更是利用種種匪夷所思的“神迹”将他們這些亡命之徒收服。
可此刻,眼前這個年輕人隻是輕描淡寫地動了動手指,就“召喚”出了一團傳說中的鬼火。
這種沖擊,遠比任何刀斧加身的酷刑,都要恐怖千百倍!
“張良告訴你們,他是天命所歸,所以能引來洪水,對嗎?”
蘇齊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一個字一個字地鑽進俘虜的耳朵裏。
“可你看,所謂的鬼火,不過是我手裏這種叫做‘白磷’的石頭罷了。”
蘇齊晃了晃手裏的瓷瓶,笑容玩味。
“這玩意兒性子烈,跟空氣一見面,不打個招呼就自己着了。它燃燒時,還會冒出一股爛大蒜的味道,你們聞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