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處呢?”
蘇齊問道,他相信墨衡已經看到了更多。
“這隻是開胃菜。”
墨衡伸出另一隻手,指向碼頭兩側那片随風輕擺,長得異常茂盛的蘆葦蕩。
“看那蘆葦的根部。”
“比别處更深,排列也更有序。”
“如果我沒猜錯,水面之下,蘆葦根莖之間,牽着細密的絆索。人一旦從船上躍向碼頭,或是從碼頭落水,哪怕隻是輕輕一碰,就會觸發第二層殺機。”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船上每一名銳士的臉,那張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罕見地透出一絲真正的凝重。
“這二者,一明一暗,一重一輕,互爲犄角。”
“踏上碼頭,是死。”
“想從側面繞過去,也是死。”
“設計得……很周全。”
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校尉湊上前,聲音壓得極低:“蘇侯,墨大家,這還不算完。您看水面。”
他指着碼頭下方那片幽暗的水域。
“這片水面太過平靜,連水波的漣漪都有些不自然。”
“尋常的沼澤水域,水下必有暗流,水面會有些微的漩渦,這裏,卻平得像一面打磨過的銅鏡。”
“水下有東西。”
蘇齊接過了話頭,他的眼神落在水面上,仿佛能看透那層漆黑的僞裝。
“不是活物,鳄魚已經被我們的‘定神鑼’趕走了。”
“那就隻能是死物。”
蘇齊轉向那個被俘的“水鬼”,銳士會意,上前“咔”地一聲将他的下颌骨接了回去。
那“水鬼”疼得悶哼一聲,眼神裏隻剩下對蘇齊的驚恐,再無半分桀骜。
“想活命嗎?”
蘇齊蹲下身,平視着他。
“告訴我,怎麽安全走上那個碼頭。或者,你們平時是怎麽上去的。”
那人嘴唇哆嗦着,眼中閃過求生的欲望,急促地說道:“有……有暗号……用石頭,敲擊第三根木樁,三長兩短……水下的機括會暫時鎖死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
蘇齊笑了笑,站起身。
“看來張良對他手下的人,也不是那麽信任嘛。”
這顯然是一個隻爲自己人準備的、有時效性的安全通道。
“不必那麽麻煩。”
蘇齊轉向墨衡。
“墨兄,有沒有辦法,從遠處把他的陷阱給點了?”
墨衡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蘇齊的意思。
他從随身的工具箱裏取出一根極長的、由十數節竹竿拼接而成的探杆,又在探杆的頂端牢牢綁上了一柄備用的鐵錘。
“校尉,勞煩。”
墨衡将探杆遞給一名臂力最強的黑冰台銳士。
那名銳士點頭,沉腰立馬,雙臂肌肉虬結,穩穩地舉起這根超過五丈長的“巨筆”,按照墨衡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探向碼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竹竿的頂端,那柄鐵錘在昏黃的燈火下,像死神的指尖,緩緩接近俘虜所說的那第三根木樁。
還差三尺……
兩尺……
一尺!
就在鐵錘即将觸碰到木樁的瞬間——
“嘩啦!”
碼頭前方的水面猛地炸開!
兩道巨大的、如同鍘刀般的鐵刃從水下交錯着沖天而起,帶起的浪花潑了破瘴輪船一頭!
那恐怖的剪合力,帶起刺耳的破風聲,若是船隻剛才冒然靠近,船底此刻定然已經被一分爲二!
幾乎是同一時間,碼頭的木闆“咔咔”作響,數十個暗格翻開,密密麻麻的弩箭如飛蝗般射出,将碼頭上空編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船上的衆人看得心驚肉跳,嬴昆更是死死捂住嘴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機關已經觸發,一刻鍾内不會再有動靜。”
墨衡冷靜地判斷道,他接過探杆,親自上前,用頂端在碼頭邊緣的幾塊木闆上反複敲擊、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