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一塊被弩箭射穿的木闆縫隙中,用探杆的尖端挑起一枚小小的、銅制的齒輪。
墨衡的神情驟然凝固。
那齒輪的尺寸、齒距,都帶着一種令人不安的、毫厘不差的精準。
“可以像積木一樣,在任何地方快速組裝、布設。”
墨衡将那枚齒輪捏在指尖,聲音裏竟透出一絲罕見的,混合着贊歎與戰栗的沙啞。
“扳機結構用的是失傳的‘子母扣’,靈敏又穩定,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他擡起頭,看向蘇齊,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
“這就是公輸家的手法!”
公輸家!
嬴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了“公輸家”三個字,下面重重地畫了三道橫線。
然而,蘇齊的眼神卻徹底變了。
“公輸家……好啊!太好了!”
他低語着,那聲音裏的渴望幾乎要溢出來。
“這幫家夥……不去搞工業設計!不去鋪設流水線!窩在這沼澤裏玩暗殺?”
“暴殄天物!”
“這他媽的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蘇齊猛地一拍墨衡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後者都晃了一下。
“走,墨兄,上岸!讓我們去見識見識,這幫天才把家底都亮出了些什麽寶貝!說不定……還能撿幾個回去,給咱們的軍工司當老師!”
墨衡看着蘇齊那雙燃燒着火焰的眼睛,再看看那片死亡禁地般的碼頭,下颌的線條繃得死緊。
這位爺的腦子裏,裝的究竟是什麽?
在确認陷阱已經暫時失效後,破瘴輪船緩緩靠岸。
銳士們提着包裹好的兵刃,動作輕盈地躍上碼頭,迅速結成防禦陣型。
碼頭上,散落着幾個用油布包裹的巨大箱子。
一名銳士上前,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開油布。
油布之下,是三個巨大的木箱。
箱體由堅硬的鐵木打造,表面刷着黑漆,在接縫處,用銅皮加固,做工精良得不像凡物。
“侯爺,這箱子……”
一名銳士上前,剛想用手去觸碰,就被墨衡冰冷的聲音釘在原地。
“别動!”
那名銳士的手僵在半空,背後的寒毛瞬間炸起,冷汗浸透了裏衣。
墨衡走了過來。
他沒有靠近,而是繞着箱子走了半圈,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箱子與碼頭木闆的每一個接觸點。
“箱底有探針,與木闆下的機括相連。”
墨衡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所有人心中發寒。
“一旦箱子被移動,或者重量發生任何改變,就會觸發。”
“這是公輸家最常用的‘連環鎖’,一環扣一環。剛才的弩箭和水下鍘刀,隻是迎客的‘開胃菜’。”
“這些箱子,才是真正的殺招。”
嬴昆的小臉煞白,他緊緊抓着蘇齊的衣角,從蘇齊身後探出個小腦袋。
“那……那箱子裏是什麽?”
“不知。”
墨衡的回答言簡意赅。
他那張少有表情的臉,此刻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凝重。
“但以公輸家的手段,箱子裏裝的,可能是猛火油,也可能是劇毒的煙瘴。”
“開盲盒啊,這麽刺激?”
蘇齊反倒笑了,他蹲下身,饒有興緻地打量着那口箱子,
“子房兄還真是客氣,每次見面都送這麽大的禮。”
他嘴上說着玩笑話,眼神卻銳利得像能穿透鐵木箱體。
一名随行的黑冰台校尉上前一步,聲音沉悶如鼓:“侯爺,末将願以身爲餌,引爆此物!”
“省省吧。”蘇齊擺了擺手,“用人命去趟雷,那是沒辦法的辦法。我們現在,有更好的選擇。”
他站起身,目光轉向墨衡。
“墨兄,有沒有辦法,在不觸發它打開?”
墨衡的聲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