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家最強大的地方在哪裏?
不是名将,不是謀臣。
是它無與倫比的生産制造能力!
嬴昆更是吓得往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攥着蘇齊的衣角。
“蘇師傅,你……你沒事吧?”
“沒事!我好得很!”
“小昆,記住今天!記住這些東西!”
“這才是格物院未來真正的方向!這才是能讓大秦萬世永昌的基石!”
他大手一揮,聲音裏滿是抑制不住的亢奮。
“清點!把這些寶貝都給老子小心搬上船!一根毛都不能少!”
一名黑冰台校尉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提醒道:“侯爺,箱子還連着機關。”
“拆!墨兄,看你的了!”
有了明确的目标,墨衡再次展現出墨家巨子繼承人的高超技藝。
他指揮着衆人,用同樣精巧的手法,将另外兩個箱子的連環機關一一破解。
第二個,第三個箱子裏,裝的依舊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标準化零件,數量之多,足以武裝起一支五十人的小型弩隊。
當他們清空所有零件後,在第一個箱子的最底層,發現了一卷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羊皮卷。
銳士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呈給蘇齊。
蘇齊的呼吸微微一頓,緩緩展開。
羊皮卷上沒有地圖,也沒有密信。
取而代之的,是用無比精準的線條繪制出的一張張圖紙。
每一個零件的三視圖、精準到毫厘的尺寸标注、不同零件的組裝流程圖。
甚至還有一張附表,詳細說明了在不同氣候、濕度環境下,該如何保養機括、更換獸筋。
這哪裏是什麽密信。
這分明是一份詳盡到令人發指的“武器制造與使用說明書”!
“他不僅要武裝自己的死士,”蘇齊摩挲着圖紙上冰冷的線條,聲音裏帶着一種複雜的贊歎,“他還想将這東西,散播出去。隻要有圖紙,有幾個合格的鐵匠,天下任何一個地方,都能源源不斷地造出這種殺人利器。”
蘇齊的聲音頓了頓,擡起頭,環視衆人。
“他要的,不是一場刺殺。”
“他要的,是天下大亂。”
這幾個字不重,卻瞬間抽幹了船艙内所有的溫度。
那是一種比死亡更深沉的寒意,刺得在場每一個鐵血銳士心頭發寒。
他們見過屍山血海,卻從未想過,戰争可以這樣被“制造”出來。
“蘇師傅……”
嬴昆的小臉有些發白,他緊緊抓着那本比他命還重要的筆記本,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顫抖。
“那……那我們該怎麽辦?把這些圖紙毀掉嗎?”
“毀掉?爲什麽要毀掉?”
蘇齊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走過去,從一個銳士手中接過一根标準尺寸的弩臂,像撫摸稀世珍寶一樣。
“小昆,你記住,錯的從來不是這些‘積木’,而是那個想用積木搭一座斷頭台的人。”
他把弩臂遞到嬴昆面前,目光灼灼。
“你看到的是什麽?”
嬴昆老老實實地回答:“一根弩臂。”
“不。”
蘇齊搖了搖頭,然後又指向那堆積如山的零件。
“墨衡,你看到的又是什麽?”
墨衡的臉色依舊凝重,聲音低沉:“我看到了公輸家,竊取了我們墨家的‘标準化’技藝。還有……一支随時可以武裝起來,裝備精良到可怕的軍隊。”
“還是不對。”
蘇齊收回目光,望向船艙外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分不清天與地的水澤。
他的聲音變得悠遠,卻帶着一種讓鋼鐵都爲之戰栗的興奮。
“你們看到的是弩,是零件,我看到的是一個帝國,開始轟鳴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