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猛地一揮手,打破了船艙内的死寂。
他又看向那個已經徹底癱軟的“水鬼”俘虜,臉上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笑容。
“帶路吧,去你們的下一個補給點,那個叫‘孤山’的地方。”
“子房兄送了我們這麽大一份禮,我們總得……上門道個謝才行。”
“破瘴輪船”再次啓動。
船隻在蜿蜒的水道中穿行,四周的霧氣越來越濃,粘稠得仿佛化不開的墨。
不知又行駛了多久,前方的濃霧中,終于透出了一片巨大而壓抑的黑色輪廓。
它就那麽突兀地矗立在這一望無際的水平面上,像一頭從遠古洪荒中走出的巨獸,沉默地趴伏在那裏,吞噬着周圍所有的光與聲音。
“孤山……”
被銳士押着的俘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向那座黑色的山峰。
“‘天門’……就在那裏。”
破瘴輪船悄無聲息地靠上了一片堅實的泥岸。
衆人下了船,一股陰冷潮濕、帶着鐵鏽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這座孤山,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山石嶙峋,寸草不生,隻有一些不知名的、扭曲如鬼爪的枯藤纏繞在崖壁上,更添幾分猙獰。
空氣裏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這邊……”
俘虜已經吓破了膽,幾乎是被人拖着在前面引路。
他們繞過一片亂石堆,鑽進一道狹窄幽深的山坳。
山坳的盡頭,豁然開朗。
所有人的腳步,都在同一瞬間停下。
呼吸,也停下了。
隻見山坳的盡處,赫然是一面巨大無比的石壁。
不,那不是石壁。
那是一扇“門”。
一扇高達十丈,寬約五丈,由一整塊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構成的巨門。
這扇門,完美地鑲嵌在山體之中,表面是一片吞噬光線的、絕對的平滑,與周圍嶙峋的山岩形成了超乎常理的對比。
它與山體嚴絲合縫,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縫隙,沒有門軸,沒有鎖孔。
仿佛它本就是從山體中“長”出來的一般,
在巨門的正中央,镌刻着八個龍飛鳳舞的古篆大字,筆力遒勁,入石三分,帶着一股俯瞰蒼生的霸氣。
“天門未開,靜待龍臨。”
身經百戰的黑冰台銳士,臉上也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敬畏。
“天……天門……”
一名年輕的銳士喉結滾動,聲音幹澀。
“這……這真是神仙造的吧?”
嬴昆也張大了嘴,他呆呆地望着那扇巨門,腦子裏一片空白。
格物院所學的一切,在這扇人力絕不可能造出的“天門”面前,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隻有一個人例外。
墨衡。
他大步上前,在那扇巨門前站定。
他伸出手,用指節輕輕叩擊石門。
“咚……咚……”
聲音沉悶,厚重,回響在死寂的山坳裏,聽不出任何空洞。
整塊巨石,連同它背後的山體,似乎都是一個實體。
他不信邪,從随身的工具囊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鋼針,沿着石門的邊緣一寸一寸地探查。
沒有縫隙。
一絲一毫的縫隙都沒有。
他又繞着巨門走了三圈,仔細檢查了周圍的每一塊岩石,每一寸土地,試圖尋找任何可能是機關扳手或者壓闆的痕迹。
一無所獲。
半晌,墨衡直起身,緩緩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看着衆人,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混合着挫敗與茫然的無力感。
“這不是機關。”
他的聲音艱澀。
“這……看上去就是山的一部分。它和整座孤山宛如一個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