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有移山填海的神力,否則,人力絕無可能打開。”
一句話,宣判了“人”的極限。
山坳裏的氣氛愈發壓抑,那扇沉默的巨門,像一尊俯瞰蝼蟻的神祇,無聲地嘲笑着凡人的不自量力。
嬴昆的眼神也黯淡了下來,他望向蘇齊,希望從這位無所不能的老師臉上看到答案。
可蘇齊隻是背着手,繞着那扇門溜達,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時而湊近了看看那八個字,時而又退遠幾步,雙手叉腰,歪着腦袋打量整座石門,像是在欣賞一幅畫。
最後,他甚至走上前,擡腳就踹了踹那厚重的石門。
“砰!”
一聲悶響。
石門紋絲不動,蘇齊自己的腳倒是被震得有點發麻。
他甩了甩腳,揉着下巴,眉頭緊鎖,嘴裏小聲地嘀咕着什麽。
“不對勁……這不合邏輯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他也要束手無策的時候,蘇齊忽然停下了踱步。
他轉過身,面對着一張張寫滿迷茫與敬畏的臉,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懶散的眼睛,此刻瞳孔深處,閃動着冷光。
他沒有長篇大論,隻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這扇門,看起來氣派非凡,上面的字也寫得霸氣十足,‘靜待龍臨’嘛,意思就是隻有我大秦的皇帝陛下,那位‘真龍天子’,才有資格打開它,對吧?”
衆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個邏輯很清晰,
蘇齊嘴角一撇,那笑意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诮。
“那問題就來了。”
“張良,或者說他的人,爲什麽要多此一舉,殺了我們之前派來探路的那十個黑冰台銳士?”
這個問題,瞬間打破了現場的氛圍。
是啊,爲什麽?
蘇齊沒有等他們想明白,便自顧自地剖析起來,他的話語不帶任何情緒,卻精準地割開了這“神迹”的華美外袍。
“如果這扇門,凡人根本打不開,那我們的人發現了這裏,又有什麽用?”
“他們既不能闖進去,也不能把門扛回鹹陽去給陛下當椅子。”
“張良此人,我雖未曾謀面,但觀其行事,絕不做無用之功。他殺人,從來都隻爲了一個目的——滅口。”
蘇齊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
“滅口,是爲了什麽?”
“是爲了掩蓋一個他們不想讓我們知道的秘密!”
“所以,這扇門根本就不是重點!”
“我明白了!”
第一個叫出聲的,竟然是嬴昆。
他激動地揮舞着手中的筆記本,
“蘇師傅!這叫‘障眼法’!”
“就像鹹陽街頭那些變戲法的!他用這扇華麗又打不開的門吸引我們所有人的注意,我們就不會去看别的地方了!”
“這扇‘天門’本身,就是最大的僞裝!它就是個幌子!一個專門演給……演給父皇看的舞台!”
嬴昆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尖銳,但思路清晰,邏輯缜密。
“真正的‘門’,肯定在别處!一個不起眼的,不想讓人發現的地方!”
他用自己學到的“格物”思維,完美地解構了張良的心理騙局。
這比他之前任何一次計算出機械結構,都讓他感到興奮。
墨衡也反應了過來,他看着那扇依舊威嚴的巨門,
他羞于自己身爲墨家傳人,竟會被如此浮誇的障眼法所迷惑。
什麽狗屁神迹,不過是個巨大的舞台道具罷了。
“他娘的,被耍了!”一名黑冰台校尉低聲罵了一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别廢話了!”蘇齊斷然下令,“放棄這塊破石頭!以這裏爲圓心,向四周散開,給我一寸一寸地搜!”
“别光用眼睛看,用手去摸,用鼻子去聞!任何不自然的地方都不要放過!新翻的泥土,斷裂的樹枝,踩踏的痕迹,甚至是死老鼠!全都給我報上來!”
“喏!”
死寂被徹底打破,銳士們轟然應諾,
他們迅速散開,像一張大網,開始對這片看似平平無奇的山坳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山坳裏隻剩下悉悉索索的翻找聲。
忽然,一名負責搜索巨門後方一片茂密灌木叢的銳士,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驚呼。
“侯爺!這裏有發現!”
所有人立刻圍了過去。
那名銳士正指着灌木叢深處,一小片幾乎被落葉完全覆蓋的地面。
撥開厚厚的腐葉,下面是一塊略微凹陷的,明顯被翻動過的泥土。
而就在那片新土之上。
一點微弱的,仿佛随時會熄滅的幽綠色熒光,正在緩慢閃爍。
那光芒像一隻潛伏在黑暗中的眼睛,随着衆人的到來,不祥地跳動了一下。
“鬼火……”嬴昆失聲叫道。
蘇齊的瞳孔微微一縮。
是白磷!
這正是他之前用來破解“水鬼”神話的道具。當初爲了應對雲夢澤的複雜環境,他讓每個黑冰台銳士的裝備上都塗抹了少量經過特殊處理的白磷粉末,作爲緊急情況下的識别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