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信天命,但更信朕自己!”
“朕的天下,一切都必須在朕的掌控之内!一個真假未知的‘天門’,一個意圖不明的‘神迹’,它出現了,朕就要去親眼看一看,親手摸一摸!朕要讓它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
他猛地一甩袍袖,
“傳朕旨意!”
“朕要東巡!”
“命通武侯王贲,盡起樓船軍,于渭水集結!”
“命蒙毅,總領鹹陽防務!朕不在之時,若有變亂,無論宗室公卿,可先斬後奏!”
一道道命令,不帶絲毫遲疑,如雷霆般落下。
李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嬴政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南方那片天空,仿佛要将那雲夢澤的萬裏水霧,都吸入自己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
他沒有再回望殿内任何一人,隻是留下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心膽俱裂的話。
“朕倒要看看,這雲夢澤的鬼神,是要賜朕長生,還是要朕的命。”
……
旨意一下,整個鹹陽城如同一台精密的戰争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三日後,鹹陽城外,渭水之畔。
秋日的天空高遠而澄淨,陽光灑在寬闊的河面上,卻無法驅散那股肅殺的寒意。
自長橋至下遊十裏,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巨大的樓船,如同一座座移動的水上堡壘,靜靜地停泊在河道中央。
爲首的一艘,更是龐然大物,其高五層,飛檐鬥拱,宛如水上宮殿。船首處,猙獰的青銅龍頭撞角在陽光下閃爍着嗜血的寒光,仿佛随時會活過來,吞噬一切。
旗艦的船頭甲闆上,通武侯王贲一身魚鱗重甲,手按着腰間的佩劍,身形與背後的船樓融爲一體,如山嶽般沉凝。
他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神銳利。
“扶蘇公子、蘇侯……希望你們,已經爲這場風暴,備好了堤壩。”
夜色深沉,丞相府的書房内,一燈如豆。
李斯枯坐許久,直到門外傳來輕微的叩門聲。
“丞相大人。”
蒙毅一身便服,悄然入内。
他看了一眼桌上早已冰涼的茶水,又看了看李斯那張憔悴的臉,沒有多餘的客套。
“陛下心意已決,丞相何必如此。”蒙毅的聲音沉穩,像他的人一樣,找不出一絲破綻。
李斯擡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他自嘲地笑了笑:“我隻是在想,這艘名爲‘大秦’的巨輪,到底要駛向何方。”
蒙毅沉默片刻,走到窗邊,望着皇宮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船駛向何方,由陛下決定。”
蒙毅轉過身,目光清冷如冰,直直刺向李斯。
“丞相需要考慮的,不是船的方向。”
“而是風暴來臨時,自己如何讓船不要翻。”
南郡,丹陽大營。
中軍大帳内,來自鹹陽的使者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嗓音,一字一句念完了始皇帝東巡的诏書。
诏書念完的瞬間,帳内死寂。
扶蘇攥緊的雙拳,指節已然發白。
他再也維持不住平日的溫文爾雅,壓抑着聲音低吼:“父皇怎能如此行險!張良那夥人分明就是布下了天羅地網,等着父皇自己走進去!”
王毅一身鐵甲,面沉如水,手已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作爲宿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踏入敵人精心布置的戰場,意味着什麽。
“殿下,末将這就上書,死谏陛下!”
“沒用的。”
蘇齊端着一碗冰鎮酸梅湯,正滋溜一口,喝得暢快。
他放下碗,甚至還打了個惬意的哈欠。
“你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你越說前面危險,他老人家就越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