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侯,那我們該如何應對?”王贲急聲詢問對策,鬓角已滲出細汗。
蘇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早已準備妥當的墨家弟子身上。
兩名弟子領命,合力擡上一面造型奇特的青銅大鑼。
此鑼直徑約三尺,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刻滿了長短不一的凹槽和繁複的紋路,像某種精密而古樸的聲學儀器。
“此乃‘定神鑼’,”蘇齊平靜地介紹,“以其道還治其人之身。它能發出特定頻率的聲波,與‘鳴石’的擾亂之音相互抵消。”
墨衡上前,手裏握着一柄特制的木槌。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在銅鑼上尋覓,最終落在幾個關鍵的凹槽處。
在蘇齊的示意下,他手腕輕翻,木槌以一種獨特而精準的節奏和力度,敲擊在銅鑼的不同位置。
沒有想象中震耳欲聾的巨響。
銅鑼反而發出一陣持續而低沉的“嗡——”聲。
那聲音不像是從青銅器上傳來,更像是來自大地深處的心跳,又像是遠古巨鲸在深海中的歌唱,悠長而深遠。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鑽入骨髓、攪得人心煩意亂的“鳴石”噪音,在這低沉聲波的覆蓋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溫柔拂過,迅速減弱,最終徹底消弭。
船上的士卒們頓覺耳畔一片清淨,心頭那股無形的煩躁和壓抑也随之煙消雲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項莊目睹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他親曆過孤山鳴石的威力,深知那噪音能如何不動聲色地瓦解一支軍隊的士氣。
蘇齊……竟如此輕易就破了局?
他心中的驚駭還未平複,張良的後手,已然發動!
就在鳴石失效的瞬間,原本僅僅是漣漪遍布的水面,猛然被撕開數百道口子!
數百名口銜短刃、渾身塗滿淤泥的“水鬼”從四面八方破水而出,如同一群捕食的鳄魚,無聲無息地攀上樓船船舷。
幾乎同時,兩岸茂密的蘆葦蕩中,箭矢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密集的箭雨裹挾着死亡的呼嘯,直撲甲闆!
張良的殺局,一環扣一環,絕不給人任何喘息之機。
王贲虎目圓睜,爆喝一聲,聲浪壓過箭雨的尖嘯。
“結甲陣!禦敵!”
他的命令果斷而清晰。
前排士卒聞聲而動,幾乎在瞬間舉起一人高的巨盾。
數十面盾牌“嗡”的一聲,嚴絲合縫地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玄色甲牆,将襲來的箭雨盡數擋下。
羽箭釘在盾牌上,發出密集如爆豆的“噗噗”聲,卻未能穿透分毫。
與此同時,黑冰台銳士早已結陣以待。
他們身披輕甲,手持鋒利秦劍與長戈,形成一道死亡之牆。
那些攀上船舷的“水鬼”剛探出頭,還未站穩腳跟,便迎頭撞上大秦帝國的鐵血鋒芒。
長戈如林,前刺,寒芒破霧。
秦劍如電,橫掃,血光迸現。
秦軍銳士在王贲的指揮下,展現出橫掃六國的恐怖戰力。
他們沒有絲毫慌亂,進攻有度,防守有序,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機械般精準。
攀上船舷的“水鬼”,原以爲能靠着出其不意制造混亂,卻一頭撞上了訓練有素的鋼鐵壁壘。
甲闆上的戰鬥激烈而短暫,鋒利的長戈與秦劍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水鬼們來不及施展詭谲的刺殺之術,便被迎面而來的殺意淹沒。
血肉與兵刃碰撞的聲音,短暫地蓋過了水流聲。
一個個水鬼身軀僵直,或被長戈貫穿胸膛,或被秦劍斬斷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