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鮮血,在陰冷的霧氣中,瞬間染紅了甲闆,又順着船舷,彙成一道道細流,滴落進冰冷的雲夢澤水域。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甲闆上的戰鬥便已宣告結束。
那些試圖突襲的水鬼,無一例外,盡數被斬殺。
秦軍士卒清理着甲闆上的屍體與血污,發出一陣陣壓抑的低吼,那是勝利的宣洩。
王贲看着甲闆上的狼藉,心中并無喜色,多年的征戰經驗,讓他不敢有絲毫松懈。
他下令艦隊保持最高警戒,同時派人巡查船體,以防有漏網之魚在水下破壞船底。
嬴政自始至終,按劍而立,紋絲不動。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甲闆,又看向被迷霧籠罩的兩岸,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場突襲,并未撼動他的意志,反而更增添了他征服這片土地的決心。
蘇齊沒有參與戰鬥,他走到船舷邊,伸出手,從緩緩流動的河水中舀起一點水。
“不對勁。”
蘇齊自語,将沾濕的手指湊到鼻尖,又用舌尖輕輕一舔。
他眉頭擰成一團。
“這水……料加得太足了。”
王贲走過來,聞言,也嗅了嗅空氣中的水氣,他長年行軍,對水土氣息極爲敏感。
“确實如此,這水腥味中,有股極濃的泥土和腐草味,比尋常澤水重了十倍不止。”王贲面色凝重地看向蘇齊,等待他的解釋。
與此同時,江陵城,楚國舊王宮的偏僻别院内。
張良收到了一份緊急戰報。
那佝偻的“廚子”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将雲夢澤首輪攻擊失敗的消息,詳細禀報。
項梁、田儋等人,臉色鐵青,焦躁不安。
他們原以爲這第一輪攻勢,足以讓秦軍大亂,卻沒想到被如此輕易地化解。
張良依舊平靜,他的手指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鳴石與水鬼,不過是開胃小菜,用來試探蘇齊的應對,以及秦軍的成色罷了。”
張良淡淡開口,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真正的殺招,現在才開始。”
他看向輿圖,那份詳細的雲夢澤水域圖,此刻攤在石桌上。
他手指輕點,落在地圖上三個用朱砂圈出的位置:“典魁,應該已經開啓‘坎’、‘離’、‘震’三門了!”
張良的話音未落,遠在雲夢澤腹地的樓船艦隊,前方突然傳來急促到變調的鑼聲警報!
那是探路船發出的最高級别警示!
幾乎同時,所有人都感覺腳下的樓船開始劇烈晃動,晃動的幅度逐漸加大,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水下巨獸狠狠托舉了一下。
原本平緩的水流陡然變得湍急,船身兩側的水渦急速旋轉,發出巨大的轟鳴!
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不過轉瞬,冰冷的澤水已漫過船舷,湧上甲闆!
“不好!是掘堤放水!”王贲經驗豐富,瞬間反應過來,臉色劇變,驚呼出聲。
“所有人,防備沖擊!”
王贲發出嘶啞的咆哮。
艦橋之上,蘇齊眼神微凝。
他之前嘗到的那股濃重的泥土與腐草味,現在有了最恐怖的答案。
張良不是單純引水,而是将雲夢澤上遊幾處水道的堤壩同時破壞,在短時間内制造出了一場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洪流!
“傳令,所有船隻,抛下鐵錨!穩住船身!不可被水流沖散!”王贲嘶聲吼道。
然而,水勢上漲的速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巨大的洪流,裹挾着數不清的泥沙、斷木和枯枝敗葉,從前方黑漆漆的迷霧中洶湧而出,如同一頭咆哮的遠古巨獸,猛烈地撞在樓船艦隊的軀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