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拄着一根臨時削成的木杖,扭傷的腳踝讓他每走一步都面露痛色。“蘇侯,怎麽了?”
蘇齊沒有回答,而是幾步走到山壁前,蹲下身子,用手指摳開一塊僞裝的苔藓。下面,是一道清晰的、用碎石和黏土封堵的縫隙。他将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
沒錯了。
他站起身,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王贲将軍,這地方不對勁。”他壓低了聲音,語速卻極快,“兩側的山壁,是空的。”
王贲愣了一下,随即臉色大變。“空的?”
“不止是空。”蘇齊的目光投向那深不見底的隘口,“裏面塞滿了猛火藥和巨石。張良想把我們活埋在這裏。”
他沒有說“炸藥”這個詞,但“猛火藥”和“巨石”組合在一起,已經足夠讓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将明白那意味着什麽。
王贲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扭頭看向嬴政,聲音都變了調:“陛下!此地兇險,是絕路!我們……”
“蘇侯,此計何解?”
嬴政打斷了王贲的話。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隻是平靜地看着蘇齊,仿佛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種信任,沉重得讓蘇齊都有些咋舌。
老嬴啊老嬴,你可真是心大。
“陛下,現在退,來不及了。我們一退,張良必然發動,到時候山崩斷了後路,前有追兵,我們會被壓死在入口。”蘇齊迅速分析道,“這是陽謀,逼我們隻能往前走。”
“既是陽謀,那便走進去。”嬴政淡淡道,按住了腰間的劍柄,“朕倒要看看,是他張良的山能埋了朕,還是朕的劍能破了他的天!”
“陛下,此地地勢險要,當以柔克剛,避其鋒芒,方能争取一線生機。”蘇齊苦笑一聲,知道跟這位犟脾氣的皇帝講道理沒用,隻能從技術層面解決問題。
他轉身對王贲道:“将軍,來不及解釋了,立刻傳令!”
“第一,所有士卒,将身上能用的船闆、盾牌,一切堅固的木料,立刻在隘口最狹窄,也是山壁最薄弱的地方,堆疊成傾斜的緩沖牆!快!”
“第二,弓弩手上弦,黑冰台銳士布防于隊伍兩側,防備突襲!”
“第三,墨衡!嬴昆!帶所有墨家弟子,用工兵鏟,在緩沖牆前方,沿着山壁走向,給我挖幾道引流溝!越深越好!”
王贲雖然不完全明白蘇齊這麽做的用意,但他看到了嬴政颔首的動作,更看到了蘇齊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靜。這是生死關頭,他選擇相信專業。
“傳令!全軍聽令!按蘇侯說的辦!快!!”王贲的咆哮聲在壓抑的隘口中回蕩。
秦軍的執行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緻。
疲憊不堪的身軀,瞬間迸發出驚人的速度。
盾牌迅速解下。
殘破的船闆,從泥濘中被拖拽而出。
士卒們用肩膀扛,用後背頂。
他們飛快地堆砌起一道道簡陋,卻厚實的“斜坡”。
這,是蘇齊指明的防禦陣線。
墨家弟子們,則拿出随身攜帶的工具。
他們在堅硬的地面上,奮力挖掘。
碎石與泥土,翻飛四濺。
就在秦軍堪堪構築好第一道防線雛形時。
山巅之上,張良的目光鎖定下方。
那支黑色螞蟻般的隊伍,突然停滞,開始做出奇怪的布置。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但這份驚訝,很快消散。
來不及了。
“時辰已到。”張良的聲線清淡。
他對着身後的傳令兵,揮下手中的黑色令旗。
“動手。”
嗚——
沉悶的号角聲,劃破寂靜。
下一刻,大地猛然咆哮起來!
轟鳴聲,并非從遠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