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從腳下,從兩側的山壁深處,一陣陣撼動心肺的雷鳴,驟然爆發!
轟隆隆——
整個“一線天”都在劇烈搖晃。
它顫栗得如同篩糠。
山壁上,無數道細密裂紋,如蛛網般瞬間爬滿。
碎石簌簌而下。
它們砸在士卒的頭盔上,發出脆響。
“穩住!!”
王贲拄着木杖,用盡全力發出嘶吼。
他要穩住軍心。
然而,在天地之威面前。
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徹底蓋過了一切!
隘口中段。
兩側的山壁,猛然向外爆開!
那不是尋常的滾落。
那是噴射!
萬噸巨石,混合着泥沙。
它們被内部巨大的爆炸力,以排山倒海之勢。
從山壁的缺口中,傾瀉而出!
天光,在這一刻被徹底遮蔽。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硫磺味,和嗆人的煙塵。
每一次呼吸,都盡是滾燙的砂礫。
“啊——!”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被吞沒。
末日,降臨了。
巨石洪流,摧枯拉朽。
它們砸向擁擠在隘口中的秦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蘇齊聲嘶力竭地嘶吼:“趴下!進溝!躲到斜坡後面去!!”
那面由船闆和盾牌臨時堆砌的傾斜緩沖牆,在第一波沖擊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嘭!嘭!嘭!
無數碎石猛烈砸在牆體上。
巨大的沖擊力,讓木闆瞬間開裂、粉碎。
然而,那傾斜的角度,卻奇迹般地卸掉了大部分巨石的動能。
它們改變方向,沿着牆面翻滾向一旁。
而嬴昆等人挖出的幾道引流深溝,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後續湧來的泥石流,被這些溝渠引導,分流了大半。
它們沒有直接沖擊秦軍的陣列。
即便如此,仍有多個巨石越過防線,砸入人群。
血肉橫飛,骨骼碎裂的聲音。
它們與山崩的轟鳴混雜在一起。
譜成一曲地獄的交響。
山巅之上。
田橫看着下方被煙塵與黑暗吞噬的“一線天”,激動得渾身發抖。
“死了!都死了!嬴政完了!!”
張良的臉上,卻沒有預想中的喜悅。
他隻是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煙塵,眉峰緊鎖。
不對。
山崩的規模,比他預想的要小。
爆破的威力,似乎被某種力量……引導和緩沖了。
當煙塵稍稍散去,露出一片狼藉的隘口時。
張良的瞳孔,驟然收縮。
秦軍,沒有被全殲!
他們雖然死傷慘重,陣型散亂。
但大部分人,竟然依托着那些簡陋的工事,活了下來!
怎麽可能?!
“先生,他們……”
田橫也看清了下方的景象,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我還是小看他了。”張良的唇間,溢出幾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
眼中最後一絲驚愕,被狠厲取代。
“傳令。”
“放箭!”
“蓋聶先生,田将軍,準備動手!”
他的聲音剛落。
嗖!嗖!嗖!
山崩的轟鳴尚未完全平息。
新的死亡,便從天而降。
從隘口兩側的山頂,從煙塵彌漫的山腰。
無數支箭矢,裹挾着尖銳的破風聲,如黑色暴雨。
它們朝着下方幸存的秦軍,無差别地傾瀉而下!
箭雨之中,還夾雜着無數的滾木礌石。
與此同時。
隘口的廢墟中,一塊塊巨石被從内部推開。
蓋聶、荊無涯、田橫等人。
他們手持短兵。
率領着數百名最精銳的死士。
如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般,悄無聲息。
他們朝着被山崩和箭雨打得暈頭轉向的秦軍核心——嬴政所在的位置,猛撲過去!
前後夾擊,上下合圍。
這,才是真正的天羅地網!
箭雨密集。
滾木礌石帶着呼嘯的風聲,從天而降。
它們在狼藉的廢墟中砸出一個個深坑。
碎石四濺。
威力不亞于小型的投石機。
“舉盾!結陣!”
王贲一把奪過身邊親衛的盾牌,将嬴政死死護在身後。
他整個人如憤怒的戰神。
用嘶啞的嗓音,指揮着這支被打殘的軍隊。
“弓弩手,還擊!壓制山頂!”
殘存的秦軍銳士,在最初的混亂後,迅速展現出百戰之師的素養。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
以巨石爲掩體。
以同袍的屍體爲壁壘。
用手中的盾牌,結成一個個小型的龜甲陣。
他們抵禦着來自頭頂的死亡。
零星的弩箭,從廢墟中射出。
它們射向那雲霧缭繞的山頂。
卻如同射入大海的石子,無聲無息。
敵人在暗,我在明。
地利盡失,人和散盡。
嬴政推開護在身前的王贲,神色嚴峻。
他沒有看頭頂的箭雨。
目光穿透煙塵。
它落在了那些從廢墟中,悄然逼近的黑影上。
那才是真正的利刃。
蓋聶一馬當先。
他手持一把寶劍,
或者說,在他手中,任何東西都可以是劍。
一塊尖銳的石片,一截斷裂的木矛。
在他手中,都散發着逼人的寒意。
他的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在防線的薄弱點上。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黑冰台銳士無聲倒下。
荊無涯緊随其後。
他的眼中,隻有一個人——嬴政。
那刻骨的恨意,讓他整個人都成爲一柄利劍。
劍光淩厲,所過之處,血肉分離。
田橫則帶着齊地死士。
如一群嗜血的餓狼。
他們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沖擊着秦軍本已搖搖欲墜的防線。
“保護陛下!”
黑冰台的校尉們發出怒吼。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築成最後一道防線。
然而,在蓋聶和荊無涯這兩位當世頂尖劍客面前。
他們的抵抗,顯得如此蒼白。
防線,一寸寸被撕裂。
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泥濘。